中经记者 张硕 北京报道
2013年的北京街头烧烤摊，烟气缭绕中，从Facebook归国不久的王淮与还在百度的余凯举杯畅聊人工智能的未来。谁也没想到，那次路边摊的闲谈竟埋下了中国边缘AI计算的种子。
之后的故事很多人都知道，2015年余凯创立了科技公司地平线，十年发展，如今成为超千亿市值的港股上市公司。
近期，也是他们相识十余年后，在一场“围炉对谈”中，作为余凯创业之初找的第一位投资人线性资本创始人王淮特意开了瓶威士忌，没有采访提纲，只有老友间的真实对话。王淮笑言：“这是我好哥们，当年一起坐路边撸过串儿的。”余凯则坦言：“创业十年，我学会了‘选择性遗忘’。”
从路边摊到千亿企业牌桌，从科学家到CEO，地平线创始人余凯用十年时间实践了一种“无聊”的成功哲学：不追求炫目爆发，信仰持久生存；不迷恋悬崖舞蹈，深耕无竞争之地。
这场始于威士忌的晨间对话，最终揭示了中国硬科技企业的生存智慧：在油锅中怒目圆睁，在牌桌上谨慎出牌，用长期主义者的耐心，赢得一场又一场比赛。而王淮与余凯的十年对谈，正是这段历程最真实的注脚。
《中国经营报》作为早期关注中国硬核科技企业发展的媒体，2020年在王淮的推荐下对余凯进行了深度采访，刊发报道《“芯片”是决定汽车行业未来发展‘命门’》，彼时地平线创立尚不足5年，还处于企业发展转型的关键阶段。
数年之后，中国科技企业如雨后春笋般迸发前所未有的活力，中国自主研发技术站上世界舞台。于是乎，从两家企业创始人近期的一场对话中，回看地平线的发展就变得格外有思考借鉴价值。
怒目圆睁的活鱼：创业者的“始终乐观”哲学
当被问及企业发展所遭遇的“至暗时刻”，余凯的回答令人深思：“需要花很长时间回忆。”他随即用一道江浙菜比喻创业者——活鱼入滚油，鱼身已熟，双目仍圆睁。
对于地平线创业之初的定位，王淮回忆道：“当时大多数AI公司都集中在云端算力，而凯哥却提出要在终端设备上部署AI能力，这个想法在当时相当超前。”线性资本成为地平线最早的机构投资者之一。
而在地平线成立几年后，王淮接到余凯深夜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地平线当时的AIoT（智能物联网）业务看似打开了市场且有稳定收入，但似乎每个垂直领域要做大做好都需分田囤兵，效率较低。
王淮对此深有共鸣：“我感激创业者深夜的电话，那里有最真实的生命力。”这种生命力在地平线2019年的“外科手术式”调整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当时公司账上还有30多亿元现金，余凯却力排众议，一个月内砍掉AIoT部门，All in智能驾驶芯片这一“窄门”。
这一决策的背后，是余凯从巴菲特和查理·芒格那里汲取的智慧：“查理·芒格有句名言是，如果知道我会死在哪里，我将永远不会去那里；巴菲特说，投资的真谛是不亏钱。”
王淮向余凯问道：“在你的印象里，有没有一些九死一生的至暗时刻？”余凯沉思片刻回答：“很难的时刻有非常多，总会想到‘这关怎么过’。但一旦要问我的时候，其实我往往要花好长时间才可以回忆起来。”
“无聊”成功学：在无人区竞争，远离悬崖边
十年征程，地平线的战略听起来似乎“不够热血”：“在没有竞争的地方竞争”和“不在悬崖边跳舞”。余凯坦言这是“变态级的风险厌恶”，源于他对巴菲特、芒格和段永平的崇拜。
“投资的真谛是不亏钱，”余凯说，“创业本质上是最长期的投资。”这种哲学使地平线在AI热潮中保持冷醒，在资本寒冬中稳健前行。
随着智能驾驶市场的快速发展，越来越多的车企开始考虑自研芯片。王淮向余凯提出了一个直接的问题：“你担不担心非第三方的那些车厂要自己下场搞芯片？比如蔚小理（蔚来、小鹏、理想）投入很多去研发他们自己的芯片。”
余凯坦诚回应：“肯定担心，但我们更多考虑的是死门，去思考‘未来我们可能会死在哪儿’，并且与那种情况保持50米、100米的距离。”
他进一步解释：“对于车企自研芯片这事，我觉得要接受一切的可能，因为你不能说‘你不能做’，对吧？因为大家都有做下一个马斯克的这种雄心壮志。”
进而，余凯还展现了独特的“高维思维”。他会选择举杯祝福：“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因为他看清了终局——世界既需要垂直整合的公司，也需要开放生态的公司。地平线只需做到自己的最好。
2023年年底，地平线内部就IPO展开激烈讨论。当时港股市场气氛低迷，流动性差，估值不高。但地平线团队提出了与众不同的思考。
余凯回忆道：“我们觉得港股市场是非常公平、透明、法治的，而且跟国际是接轨的。基于对长期趋势的判断，我们认为以中国研发型人才优势，未来中国创新型企业的全球化趋势是确定性的。”
王淮对此评价：“我记得地平线上市的时候发生了我觉得非常Amazing的几件事情，其中一个是那段时期上市的很多公司其实找的都是亲友股或者得到了地方政府支持，但很少像你们这样得到了国际市场非常知名的大投资机构支持，包括Baillie Gifford等。”
余凯向王淮透露，地平线之所以能吸引这些一线资本，是因为“短期看，这在某些方面可能会有点吃亏，但长期看你是更被滋养的”。
作为地平线最早的投资人，王淮的投资理念与地平线的发展战略有着高度契合。线性资本自成立以来就坚持从早期投资前沿科技企业，而地平线正是这一理念的实践者。王淮在对话中分享了自己的观察：“我们也投了些地平线出来的高管，他们身上有个非常打动我的点，就是‘不管怎样也要连滚带爬地把事做成了’。这是地平线的人做事的一种风范吗？”
余凯将这种精神归结为“心力”的问题：“这跟我刚才说‘做那条怒目圆睁的鱼’类似，是个心力的问题。但是我们从来不会让自己真处在这种危险的境地。”
王淮对余凯的创业心态表示高度认同：“我发现很成功的企业家有一个特质，以‘共进心态’对待很多人，有需要时相助，‘竞技场’比拼，竞争的同时依然是朋友。”
在对话的最后部分，王淮替创业者向余凯提出了一个问题：“你对现在的创业者有什么建议？”
余凯回答：“其实最近的创业生态跟过去几年比，又变得非常好了。我自己的感悟是，世界永远是有周期的，一定有好的时候，也有不好的时候。对于创业者来说，重要的是能够穿越周期。”
具体到如何穿越周期的“方法论”，余凯表示，“第一个要无脑地相信未来；第二个是居安思危，承压之时要对未来抱有信心，只要扛过去，下一波行情一定会到来。”
（编辑：童海华 审核：李正豪 校对：翟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