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对话Cluely前CMO Daniel Min | 初创公司到底如何“工业化整活”?

本期嘉宾Daniel Min (@daniel_mints),韩裔美国人,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毕业生。2024 年从 RecruitU 增长实习生起步,半年时间把账号从 0 做到 13 万+粉丝、5000 万播放,随后升任 Head of Marketing;毕业后,空降硅谷最受关注的 AI 初创公司 Cluely 担任 CMO,搭建并放大 UGC 增长体系,带出百人创作者矩阵,9 个月内把 Cluely 推到 7.5 亿次观看,硬生生把公司做成了全网现象级 startup。2026 年离开 Cluely,在纽约创立 Mints Media,专做“让科技公司线上爆破”的增长与内容咨询,同时持续作为内容创作者输出。

「最近,大家都在讨论初创公司的增长。这似乎成了一门玄学。

市面上充斥着各种教你做增长的操盘手、大刀阔斧搞裂变的大师,但当你真的去问他们到底什么是增长、又该怎么具体执行时,很多人又会开始支支吾吾。作为和互联网一起长大的 Gen Z,我对“流量”和“增长”的感知一直很直观:这件事从来不靠神秘方法论,靠的是对人性、产品体验和内容传播路径的真实理解。

今天这期文字对谈,我邀请到了 Cluely 前 CMO Daniel Min。就在我们约这场对谈前不久,他刚宣布离开 Cluely,出来创立 Mints Media。消息一出,X 又炸了。毕竟三个月前他还在带领 Cluely 的营销部门打出数亿播放,亲手孵化出那只全网刷屏的「Cluely」,被 a16z 追捧为「0.01% 真正懂传播的人」。

我对 Daniel 的初印象是:与我同龄,一个极具网感、深谙欧美自媒体流量密码的幽默老哥。而他恰好身处过去一年硅谷最有争议的一类 startup 中心。Cluely 是过去一年硅谷最会制造存在感的 startup 之一,也是被骂成「炒作狗」的公司之一。全网7.5 亿的刷屏播放、来自 a16z 的 1500 万美元投资、UGC 项目的数百名创作者、兽装吉祥物狐狸、办公室整活短剧……一切都很像新时代 startup 的胜利模板。很多人试图从 Cluely 身上扒出一套万能的“炒作公式”。但在对谈里,他反而极其坦诚地打破了这些滤镜:关于增长,没有那么多高深莫测的名词;自然流营销也根本无法复制粘贴,你必须创造 something net new(绝对的新奇)。

比起这些,我更感兴趣的是那些更难回答的问题:7.5 亿播放背后,到底换来了多少真实用户?当一个公司靠极强的内容分发能力迅速被全网看见时,声量、转化、留存和产品价值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关于增长,到底该怎么执行?这中间到底有没有方法论?而 Daniel 做过的那些最成功、也最具争议的实验,究竟说明了什么?

两个小时聊下来,我最强烈的感受是:Daniel 并不像外界想象中那样,只是个「炒作狗」,反而相当务实。作为一个 22 岁的年轻人,他在硅谷最疯狂的一家公司里,用九个月亲手把「增长」这件事推到极致,也因此比很多人更早看见了它的锋利、有效,以及局限。比起那些已经被包装好的成功叙事,我觉得他真正有价值的部分,恰恰是那些踩过的雷、算错的账,以及那些直到今天仍然说不太清楚的灰色地带。

以下为我(7za)与 Daniel 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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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Cluely

7za:首先,谢谢 Daniel 接受我的邀请。最近你因为离开 Cluely 又引起了一波轰动。你离开 Cluely 这件事,让很多人都很意外。因为在外界看来,那正是你最「上升」的时候。为什么偏偏是在那个节点决定下车?

Daniel:(笑)也谢谢 Linda 的邀请。说实话,我纠结了很久。离开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我不喜欢那群人。你想想,21 岁做到 CMO,年薪 300k,听起来像中彩票一样;而且 Cluely 那帮人真的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一起把公司搞成了硅谷最受关注的 startup。但过了几个月,我突然意识到:我在爬一把不属于我的梯子。就是那种你看起来「哦,你赢麻了」,但每天醒来其实没那么兴奋的感觉。我记得有一天,Roy 把我拉到一边,说:“你今天发了七条 AI brainrot 视频,但看起来并没有很满意。”我当场就破防了。我跟他说我可能要离开,然后就开始哭,真的很丢人那种。你知道他怎么回的吗?他说:“作为 CEO,我希望你找到让你兴奋的事;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做让你快乐的事。”这句话其实很击中我。因为他对我真的很好,我也想让一切都行得通。但我也明白了:兄弟情可以是永恒的,但你不一定要永远待在同一个位置上。

7za:(笑都有点磕到你和Roy了哈哈哈,你说你在爬一把不属于自己的梯子。那个「不属于」,具体是从哪一刻开始变得清楚的?是你不再享受这份工作了,还是一种更微妙的的状态?

Daniel:我记得当初 Roy 邀请我做 CMO 的时候,我听了他想做的愿景之后,100% 确定 Cluely 就是我想做的事情。我觉得太爽了:做自己,赚钱,和兄弟一起改变世界。但后来我发现一个很诡异的事:当你每天都在「做自己」的时候,你反而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了。因为我不仅是 Daniel 这个人。我还是 CMO,还是「那个最会整活的人」,还是公司品牌的化身。我发的每一条内容,不只是在表达自己,更是在给公司打工。我的大脑永远没办法关机。名义上周日休息,但我脑子里还在转:“这个梗能不能做成视频?”所以当 Roy 问我“什么样的工作能让你兴奋”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不是不想工作,我是想要回那个「不用表演」的自己。我越来越相信一件事:要成为一个有创造力的人,你必须真的去生活。出去玩儿,做有意思的事,见朋友,甚至单纯发个呆——这些看起来「没用」的东西,反而会让你用不同的视角看世界。

我想成为前 1%。但我也想成为一个人。这两件事不应该是对立的。

7za:搬到纽约来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吗?和湾区相比是一个新城市,还是一种新的创作和生活方式?

Daniel:纽约比旧金山好太多了。我也碰到了一堆我见过最聪明的创业者,脑子都离谱地好用。但很尴尬的是,他们在做的 AI 开发工具我真的提不起兴趣。我知道那些东西对很多人来说很重要、很牛,但我个人就是更爱创意。我更想跟人聊的是:你内容风格怎么形成的?你审美从哪来的?你脑子里那个「创意开关」到底怎么打开的?我喜欢的是创意和商业的交融,但在湾区,这种交融太过「商业正确」化了,所有人满脑子都是“我要怎么把它变现”。内容在那里经常被当成盈利工具,而不是创意本身。我在旧金山也听过太多 founder 一脸绝望地说:“我知道分发很重要,但我得学。”分发当然必不可少,但这种心态跟纽约那种有趣的生态完全不是一个物种。你去纽约的动漫展看看就懂了,他们不是「为了增长去做内容」,他们「内容就是我活着的方式」。我觉得纽约最有意思的点在于,商业和创意之间一直在拉扯,张力特别强,而且创意社群很活跃。反过来在旧金山,除了我们 Cluely 这群人以外,我几乎没看到任何创意社群。所以我当时就想:行,那我就在这儿自己建一个。

7za:那接下来呢?创立Mints Media。这是你想爬的那把梯子吗?

Daniel:(笑)是的,我想成为那个擅长下注的人。而且我太想念纽约了。所以现在能回到这里打造一个属于我自己的、那种「纽约式」的创意社群,我真的超级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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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营销增长

7za:我很好奇,经历了这么多,现在的你会如何定义「增长」?在这件事上,Cluely又是什么样的打法?

Daniel:基于我做过的所有 case,我基本把增长和营销看作一回事。如果非要拆解,我会把它分成两种:顶层漏斗(top of funnel)和底层漏斗(bottom of funnel)。顶层是让所有人记住你,底层是让人掏钱并留下来。

你需要尽可能地通过病毒式传播来提升品牌知名度。比如你看到的 Cluely 整活视频,或者 Cluely the Fox 的视频,那些就是品牌认知,是典型的 top of funnel。甚至我们拍的那种电影感短片,以及我以前在 RecruitU 做的街头采访,也都属于 top of funnel。我并没有在讲产品,只是在让更多人知道这个品牌,让大家说:“哦,我记得这家公司。”这样下次你再看到 Cluely 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会停一下。

当更多人知道公司名字之后,你才能给他们喂底层漏斗的内容。于是你会在主页上看到那种「粗制滥造」的 UGC 视频,然后有人会说:“天哪,你一定要用 Cluely!”这时候用户会想:“等等,我好像在 Fox News、X,或者 LinkedIn 之类的地方见过这个名字。”然后他们就会去试试。UGC、付费广告、线下活动,这些脏活累活都属于底层漏斗。

7za:我很喜欢你提到漏斗这个核心概念。不过不同层级肯定有不同目标,比如顶端可能是播放量、曝光量,往下走会变成转化、留存。那你会怎么衡量增长的成功、怎么设目标?因为增长方向很多,你怎么知道公司要追哪种增长?你会用什么框架、工具、或者指标体系来衡量?

Daniel:好问题。我先说顶层漏斗。核心指标其实很简单:播放量。但也得看你是哪种公司。像 Kalshi、Polymarket 这种,relevance(热度)是它们最关键的东西。「谁更酷、谁能进入主流文化」就是它们的 KPI。所以它们追的就是:谁能拿到更多眼球、更多正向眼球、谁能更火。

不过播放量也不是唯一的。我们做 UGC 的时候跑了 7.5 亿播放,但我敢说,你一个 UGC 视频都记不住。反而是那些「Cluely office skit」办公室系列、Fox 新闻采访,或者街头采访这类播放量没那么高的内容,在用户心里留下的深度更强。你会记得 Cluely,但不会记得第十个你看到的「这是我 vibe code 做的网站」视频。

所以顶层漏斗我主要看两件事:播放量 + 深度

到了底层漏斗,就会变得很 tricky。因为我体会最深的一点就是:view 不等于转化率。对于 UGC,你经常只能凭感觉判断:一个视频 1000 万播放,是否真的带来了销量上涨?我这里特指 B2C。比如有没有销量、订单的 uptick?付费广告就有很明确、很可追踪的指标。你可以直接看到转化与否,比如 CPA(获客成本)是下降还是上升。

但「归因」在早期其实很难做得漂亮。有时候你只能凭经验判断。尤其早期创业公司没有那个奢侈条件去做完整的归因系统。你只能不断试:有效就加码,无效就换下一个。比如你做 influencer 或 KOL 合作,对方有 100 万播放,你给他设置了一个 affiliate link(跳转链接)。到底是有人点了链接,还是看完之后自己去搜官网了?如果他们直接去搜,这单又算谁的?很麻烦,而且根本说不清楚。所以我觉得,早期创业公司对归因有点过度迷信了。你真正需要的是 agency:看到问题、提出方案、执行落地、承担结果的能力。而不是天天问:“我这个视频到底带来了多少下载?”

7za:创业公司哪个阶段需要漏斗顶端营销?

Daniel:Top of funnel 真正有用的场景,其实只有两个。第一个是你已经找到 PMF 了,产品能留住人,你只是需要更多人知道你。这时候砸声量是对的,因为来的人会留下。第二个是你连第一批用户都没有,你需要有人来用你的东西、给你反馈、帮你迭代。这时候做 top of funnel 不是为了增长,而是为了收集信息。但还有一个很多人忽略的第三种情况:你已经有了足够的用户反馈,也知道产品该往哪个方向改,但还没改完。这个阶段做 top of funnel 不仅没用,还会产生反噬。因为你把一堆人拉进来,他们体验的是一个半成品,然后流失了。这些人以后很难再被拉回来。Roy 和我后来也讨论过,Cluely 早期产品「几乎完全不能用」的时候,就开始大规模做声量。很多用户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好用」。而这个印象一旦形成,你后面再怎么迭代,他们也不会回来试第二次。

所以我现在会跟很多来找我做咨询的客户说一句话:在你做 top of funnel 之前,先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明天突然有 10 万人涌进来,你的产品能不能让其中至少 20% 的人第二天还想打开?如果答案是不确定,那你现在该做的不是营销,而是回去打磨产品。

7za:讲到这让我突然想到 Cluely 在时代广场投的那组 Billboard。你后来在Youtube频道里说自己 「冒着丢工作的风险」花了 37.5 万美元去做这件事。我一直觉得这个 case 特别典型:存在感极强、争议性极高、执行也极快,甚至快到有点不像一家正常公司会做出来的决定。所以我想很好奇:这到底是一场豪赌,还是你们真的有足够清晰的判断,知道这 37.5 万买回来的不只是热闹?

Daniel:我们内部一直有一个很核心的 marketing thesis,叫 swing big and swing fast。所谓 swing big,不是盲目乱花钱,而是很多传播动作本身就是有阈值的,尤其是 Billboard 这种偏品牌、偏文化的动作。它不是线性增长,不是说你先花 5000 美元测一点效果,再慢慢往上加。很多时候,你必须先跨过一个“足够大、足够显眼、足够让人无法忽视”的门槛,它才会真正进入大众视野。如果我们当时只是花 5000 美元在纽约挂一块小牌子,最后没水花,我们很可能就会回来得出一个错误结论:哦,原来 Billboard 没用。但真实情况可能只是——我们根本没投得足够大。 我们会把这种情况叫作 false negative

而 swing fast 的意思也不是不思考,而是别在那些低价值的问题上磨磨唧唧。值不值得赌,想清楚;想清楚了就上。有效就加码,无效就砍掉。很多时候,最有穿透力的点子往往就是你第一反应想到的那个。就算你一个小时之后能想出一个“可能好 10%”的版本,也不值得。因为你花在优化那 10% 的时间,可以用来想出下一个可能让公司增长 100 倍的点子。

所以如果你问我,这 30 多万买回来的到底是什么?我会说两者都有吧。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Billboard 不是 paid ads,不会有人看完牌子立刻掏出手机下载。你也很难精确量化 Billboard 直接带来了多少转化。它买回来的更像是一个「cultural moment」:更多 direct traffic、更多品牌搜索量、更多人主动截图转发、更多媒体来写你、更多本来没把你当回事的人被迫意识到:“哦,这家公司真的有点东西。”这些很难被精确地塞进一个底层漏斗的模型里,但它们对品牌存在感是真实的。

所以我后来会特意把那句话说完整,不只是 swing big and swing fast,而是 swing big carefully, swing fast carefully。因为如果你只是把这句话听成“那我也去乱砸钱”,你会死得很快。Cluely 当时能这么做,是因为我们已经验证过:这个品牌本身是会引发传播的,这种表达方式是会被 repost 的,我们已经有足够多的信号说明“放大”这件事是合理的。

7za:但你之所以能大手笔,是因为你们当时手里已经有 1500 万美金。可大多数创业公司更信的是「小步快跑、低成本验证」。你却一直在强调:很多时候,小测试反而会制造假阴性。为什么你这么确定,大赌注有时候比小实验更接近真相?

DanielSwing big 不是说你必须花大钱,而是说你要在自己的资源约束下,去做那个最大、最有胆、最有存在感的动作。我在RecruitU做增长的时候一分钱都没花,全靠 organic content 和持续的大赌注。所谓大赌注,有时候不是钱,而是你敢不敢拍别人不敢拍的东西,敢不敢讲别人不敢讲的话,敢不敢押一个更极端、更容易被记住的表达。所以这套哲学不是“有钱人的玩法”,而是一种对注意力的理解方式。有钱的人拿钱 swing,没钱的人拿创意 swing、拿速度 swing、拿表达 swing,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7za:就看到底疯到哪一步(笑)其实你们 Billboard 我觉得最搞笑的不是最后上去的文案,而是那条没上去的「Hi, my name is Donald Trump and I endorse this product」我想知道,这个主意到底是谁先提的?

Daniel:(笑)哈哈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我们当时在头脑风暴文案的时候,大家就是一种“越离谱越好”的状态。因为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我们要找一句人路过时一定会停下来读、读完会皱眉、会拍照、会发到网上骂两句的话。摒弃那些很完整、很官方的句子,而是那种你看完会说:“wait 他们真的把这玩意拿来放 Billboard 上?”

我们当时已经想了一堆很离谱很土的文案,比如:
“Never loop in your tech guy.”(别再拉你们技术同事下水了)
“Never ask a dumb question again.”(从此不再问蠢问题)
“We spent $15 million on marketing.”(我们在营销上已经砸了1500万美元)

这些已经挺疯了。然后有人突然说了一句:“那如果直接写:Hi, my name is Donald Trump and I endorse this product 呢?” (翻译:你好,我是特朗普,我为 Cluely 代言)

当时所有人的反应都特别搞笑。先是所有人安静了一秒,然后全场开始狂笑。因为从传播角度来说,这句话几乎是完美的:一个极高知名度的人物、一个极度有争议性的名字、再加上一个 AI 产品,本身就带着一种非常荒谬的喜剧效果。我们当时觉得它太有传播力了。但是现实因素很快就来了。Billboard 那边基本第一时间就说:不行,这个完全违法了。因为你不能在广告里假装一个真实人物宣传你的产品,尤其还是政治人物。已经不是打擦边球了,那是直接的法律问题。所以这个点子其实很快就被毙掉了。

但我觉得它特别能说明我们当时的创作逻辑:我们不是先问“这个安不安全”,我们先问的是:如果这个真的这么发,整个互联网会不会停下来讨论?如果答案是 yes,那就说明你至少找到了传播边界在哪里。然后你再往回退一步,看哪里是合法、但仍然足够疯狂的地方。

最终版的:“Hi, I’m Roy and I built this cheating tool.” 虽然没有 Trump 那么离谱,但它依然有那种“等等,你们真的把这句话印在 Billboard上了吗?”的效果。而对这个广告来说,其实就已经赢了。

在Billboard上发违法,在公众号上发不违法

7za:一句文案够疯,可能是运气;300 个人一起稳定发疯,还能发出 7.5 亿播放,那就不是运气了。Billboard 让我看到的是 Cluely 的网感,但真正让我觉得离谱的,是你们把这种网感做成了一套可复制的系统。300+ 创作者、2 万条自然流视频、CPM 不到 1 美元——这支队伍你到底是怎么带出来的?

Daniel:有几个阶段吧。第一阶段就是拉人,而且是从少量优秀的创作者开始。一位优秀的创作者,比十位经验不足的创作者更能让你的项目快速发展。我先把 Remy(@remyzeee)拉进来了,然后又把我之前的室友 Mino(@minolee.mp4)骗到旧金山玩几天,最后又被我骗来 Cluely。接着 Prosper(@prosper_chiu)、Armon(@aarondrizzy_)他们陆续到位。Remy 和 Dris(@dris.elamri)主要做精品短剧和一些电影感的视频;我和 Katie 做更多 UGC 方向的视频。点子基本就是大家觉得什么东西酷,然后互相怂恿。比如短视频这块,看到什么好点子,团队里的人就会说:“Remy,你快去拍这个!”Remy 执行力很强,也很完美主义。他会挑那些他觉得会爆的点子,然后把执行做到很夸张,拍摄和剪辑每一秒都会扣得很细。我每天也会花大量时间研究各个平台当下都流行什么趋势,怎么把这些趋势和我要营销的东西联系起来。很多时候就是刷着刷着,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哦,这个可以,这样子。

”为什么凑人很重要?因为 UGC 本质上是概率游戏。如果只有一个人发视频,就算你是天才,算法不推你也白搭。但如果你同时有七八个人在发,每个人风格不一样、受众不一样,你触发算法的概率就会成倍增加。但人到位了,不代表就能出东西。我们当时每天拍、每天发,数据惨不忍睹,就几百播放、几千播放。但我们一直在换变量:换 hook、换角度、换语气、换发布时间。早期阶段最重要的事,就是全力以赴找到你的第一个爆款创意。其他什么 SOP、排期表、Notion 模板,全是华而不实的东西。你连一条能跑的视频都没有,就别想后面的事。

7za:创作者之间的能力也会有很多明显差异吧?那在实际运营里,你们是怎么判断一个创作者更适合哪一类内容?这种分工是自然形成的,还是你们刻意设计出来的?

Daniel:一开始其实是自然形成的。我们最早就是一群人每天一起拍视频、一起刷平台、一起丢点子,很快就能看出来每个人的“天赋点”在哪。我们大概看到三种比较稳定的 creator archetype。

第一种是 value-based creators。这种人特别适合做“给建议”的内容,他们会像一个 mentor 或者像一个大哥哥/大姐姐一样跟观众讲话。他们讲东西的时候要非常自然、非常自信,而且观众必须相信他是真的在分享经验,而不是在卖东西。常见的结构其实很简单:先把一个很真实的问题讲出来,比如“找实习为什么这么难”,然后再把解决方案慢慢带出来。这类内容的核心不是表演,而是可信度

第二种是 storytelling creators。这些人其实更像演员,他们很会卖情绪。一个很普通的故事,他们也能讲得很有代入感。有些人会用喜剧,有些人特别懂玩梗的内容节奏,就是那种很夸张、很抓注意力的表达方式。这类创作者的优势是:他们能把一个产品放进一个故事里,让观众先被故事吸住,再慢慢理解产品。

第三种是 skit-based creators。这种人如果生在 Vine 时代(短视频最早的一代创作者文化)应该会活得特别好(笑)。他们可以在 15 秒里讲完一个完整的情境,甚至不用说话。他们非常知道什么时候要 zoom in,什么时候要加字幕,什么时候要 cut。很多时候他们只是通过镜头和节奏就能把笑点讲出来。这是完全不同的一种技能。

我们后来其实就不再试图把所有创作者训练成“全能型”。因为那基本不可能。相反,我们会先看这个人在哪一类内容里最自然,然后让他在那个方向上放大。比如 value creator,我们会给他更多偏“建议型”的脚本;storytelling creator 就会让他拍更情绪化的故事;skit creator 就给他们更自由的结构,让他们自己设计场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系统,是trial + coaching。我们后来基本所有创作者都是 30 天带薪试用期。在这 30 天里他们会有明确的 milestone,比如要发多少视频、要达到什么样的数据。与此同时我们也会有 coach 专门带他们。coach 的目标不是淘汰人,而是尽可能把人“毕业”。因为如果你只是疯狂招人、疯狂淘汰,很容易把社区搞得很乌烟瘴气,也会伤害已有的创作者生态。而当你把“谁适合拍什么”这件事慢慢理顺之后,下一步才是真正关键的:不是让每个人都重新发明创意,而是把已经跑出来的东西系统化地放大。

比如终于有一条跑起来了。这时候大部分人会犯一个致命错误,会觉得:“好,下一条我要搞个完全不一样的创意。”错,大错特错。正确做法是让所有人去复刻这条爆款。换张脸、换个学校、换个场景,但 hook 结构和情绪节奏不动。很多创作者会觉得:“这不就是抄吗?”不是,这叫复刻科学实验。一条爆了可能是运气,但十个人用同样的结构都爆了,那就是规律。而且我发现一个特别实际的事:新创作者拿到第一个 win 的速度,直接决定了他能不能留下来。你让一个大学生自己摸索三周,每条 500 播放,第四周他就去投简历了。但你给他一个验证过的模板,第一条可能就破万,那种兴奋感会让他上瘾,之后他也会更积极地想新点子。所以我一直说,early win 才是最好的 onboarding,比什么培训都管用。两周不到,我们就做到了日均 100 万播放。“爆款 → 复制 → 多账号分发” 这个飞轮一旦转起来,增长就是指数级的。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把运营流程系统化:从指导(如何提供反馈、审核视频)→ 入职培训 → 推广 → 脚本撰写(以及如何分发给创作者)→ 发工资。


注:Cluely UGC项目开启10天的后台数据

注:Cluely 办公室短剧之Linglong系列

7za:这点蛮反直觉的,很多 UGC 项目在规模变大之后都会疯狂招人扩大规模。

Daniel:是的,但非共识的点就在于:你连怎么把一个创作者的视频从 60 分教到 80 分都没有标准化,你招再多人进来都是浪费。你能想象 300 个创作者每天都在问你:“这条行不行?”“钱什么时候到?”“为什么我这条没流量?”如果没有系统,你的运营团队三天就会集体辞职。做运营和做内容比起来,听上去可能更无聊,甚至有点儿下水道工作。但如果没人管,整栋楼都会臭。

规模化之后还有一个很残酷的现实:并不是每个创作者都能打。一个好的创作者,比十个一般的有用得多。后来我们就把创作者分成了三层:顶层的几个人持续出爆款,我们给更多资源、更高报酬、更大自由度;中间层按模板拍就行;底层……说实话,拍了几周数据不行的就淘汰了。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冷血,但与其花时间把一个 60 分的人培养到 75 分,不如把同样的时间花在帮一个 85 分的人冲到 95 分,后者的 ROI 高十倍不止。而这最后一步,反而是大部分人完全不做的事:留人。大家只想着招人铺量,从来不想「我最好的创作者凭什么一直给我拍」。我们给表现好的创作者搭了成长路径:表现好的可以带新人、可以参与脚本创作、可以拿更高的角色。你得让创作者觉得,他不只是你的内容外包,他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我们最好的几个创作者后来甚至自发帮我们培训新人,效果比我们自己培训好十倍。因为创作者之间有一种「战友信任感」,这是公司身份给不了的。


注:Cluely UGC计划的后台总数据

7za:外界对 Cluely 最常见的质疑之一就是:你们很会制造声量,但转化并不强。你怎么看这个观点?如果病毒式传播不能直接把人变成用户,它真正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Daniel:我想先反问一句:你是宁愿有 1000 个人来试你的产品,还是根本没人来试?很多人的默认前提其实是:没转化 = 没价值。但现实根本不是这样。因为没转化的替代方案,很多时候不是「更高质量的转化」,而是根本没有任何人看到你,没有任何人来试。所以哪怕一个内容最后只让少数用户留下来,它也可能已经完成任务了。

当然,这话我不是站着说的,我们早期也确实踩过坑。我记得有个 Snapchat 视频,500 万播放,结果几乎零导流,还烧了几千刀。还有一条 UGC,5000 万播放,最后下载不到 100。5000 万换 100 个下载,我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人都傻了。原因很简单:内容里根本没讲产品。你把大家整得很开心,不等于你让大家理解了产品价值。你让大家觉得「这玩意挺有意思」,不等于大家知道「这玩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后来我学到一件事:播放量是感性的产物,转化是理性的产物。Viral content 的价值,不是直接替你完成转化,而是让更多人愿意点开、愿意尝试、愿意记住你。它能给用户一个「我来试试」的理由,但不能自动给用户一个「我要留下来」的理由。后者只能靠产品本身。后来我还发现,真正带来付费用户的,很多时候反而不是那些最炸裂、最有创意、最像「神作」的内容,而是一些更直接的 paid ads 和 UGC。我以前也觉得最有创意的广告一定效果最好,后来发现完全不是。很多时候最有效的,反而就是一个人对着镜头,把痛点和价值主张讲清楚。比如 Roy 有一条直视镜头、直接讲价值点的简单 paid ad,最后反而成了我们效果最好的广告之一。

UGC 也是一样。有些视频可能只有 1 万播放,但因为它把「为什么要用这个产品」讲得非常清楚,转化率甚至比那些百万播放的视频还高。所以我现在会觉得,最好的 UGC,是那种看起来不像广告,但又能把价值说清楚的内容。它解决的是信任和行动,本质上是转化工具。当然,UGC 不该背的锅也很明确:它不是品牌资产。你想要的是 Duolingo 那种「一想到学语言,就想到那只绿猫头鹰」的心智资产,那你就得做符号、做世界观、做长期角色。你靠 10 个账号复读同一段脚本,可能能换来短期订单,但换不来长期品牌心智。那不是一回事。

所以我现在对 viral 的理解其实很简单:Virality can give people a reason to try your product, but it will not give them a reason to stay.病毒式传播带来的声量,能让人来试,但不保证你能留住人。唯一能留住人的,是你的产品确实解决了他的问题,而且解决得不比市面上最好的方案差太多。Cluely 后来在面试辅助、特定类型 quiz 这些垂直场景里,确实做到了 PMF,用户留存也很好。因为在这些场景里,用户能很快感受到价值。但在更大的消费级市场里,比如通用型 AI assistant,这个产品的 magic moment 来得还不够快。用户未必能在很短时间内感受到「我离不开它」。所以 Roy 后来主动暂停了一部分营销投入,转头去做产品。我其实很尊重这一点。因为一个 CEO 能在自己声量最大、外面所有人都在喊「趁热打铁」的时候,自己踩一脚刹车,说「先别放大了,我们先去 build」,这件事是很需要判断力和勇气的。所以别骂了,别骂了。

注:观看量达5000 万,下载量不足 100 次的UGC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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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经历

7za:你过往在做增长这块有许多很亮眼的成绩。很多人很努力,但就是做不出来。你觉得你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是什么?

Daniel:嗯,我觉得第一件事……我更想从 mindset 说。因为技能其实是在很多很多年里磨出来的。

其实从高中开始我就特别痴迷做内容,我也一直在做。比如高中毕业那年我在 Twitch 直播,我的网名和社群名就是那时候来的:我叫 Daniel Mints,我把我的社区叫 “The Mints”,大概三百多个人。我每次开场都会说:“Yo minters what up!”我们还会办电影之夜、各种活动,强化那种社群感。但后来我没再做了,因为当你开始盯着数字:比如开始在意粉丝涨没涨、直播人多不多的时候,你就基本输了,注意力也会散。我现在回头看会觉得:我当时本来应该坚持下去的,但我太蠢了,没有继续做下去。后来上大学,我也搞过咨询、金融那种 bullshit。你知道沃顿的人都很卷,你在 NYU 肯定也很卷。大一 recruiting season 我失败了,那时候我就问了自己一句:“我真的想做这些吗?”答案是否定的。所以大一升大二那个暑假,我没像别人一样去做实习。我说:“算了,我要试试当 YouTuber。”然后我就开始学 Premiere Pro、学 After Effects,把所有剪辑软件都啃了一遍。我钻得特别深,当时无比自信觉得“我靠我要火了”。结果最后只涨到 400 个订阅,我就说:“好吧,算了。”

但那段经历给了我今天做所有事情的基础。因为当你全职工作之后,你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学习、去当新手、从零开始坐在那里练。那段时间对我来说更像「新手保护期」:我把底层功夫全打扎实了,后来我才能管理剪辑师,自己也能剪得还行。也是那个夏天,我认识了我的前室友 Mino(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同样是内容创作者。他当时发 story 说“想做内容的人来找我聊聊”,我就直接私信他。从那之后我们一直保持联系。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比任何技巧都更重要:他说“Dude, I believe in you. 你拥有成功需要的一切,只要你坚持下去,你一定会成。” 从那以后我每年都在做内容,也做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实习。最后在 RecruitU 做社媒,看起来好像我突然找到了「海绵宝宝里蟹黄堡的秘方」,但那个「秘方」其实是花了三四年慢慢堆出来的,并不是某一天突然开窍。

我觉得我做对的就是:我真的有兴趣,而且我愿意冒险去追这个兴趣,哪怕所有人都在走咨询、投行那条路。刚好这笔下注在今天兑现了,因为现在 startups 里做 growth、做 marketing 开始变得越来越流行,而我从高中就把自己放在这个位置上,所以今天自然会做得比较顺。

注:左 Daniel Min,右 Mino Lee

7za:你一直与陌生人都能这样自如的对话吗?

Daniel:不。我一开始也会紧张,而且我以前其实有社交焦虑。但我在 RecruitU 做的那个项目逼得我必须硬上啊。我最开始做的 Instagram 账号叫 @firststeptofinaloffer (现@recruituhq),内容就是街头采访投行工作者家和咨询顾问。不到一个月我们就做到 3.6 万粉,其实过程挺反人类的:我每天都会花一个小时出门采访,但一天通常只有两三个人愿意停下来。

这玩意儿真的「永无止境」。我会走到戴着 AirPods 的人面前,也会走到午餐排队的人面前,有时候甚至有人直接冲我大喊:“滚开!”所以每次出门都像一场残酷的战斗。我后来之所以能变得自然,靠的不是「变外向」,而是我用了一个很蠢、但很有效的方法:训练自己在公众场合出丑。比如我以前在 Lauder’s(宾大食堂)拥挤的餐厅里拍过自己独唱 Sia 的《Chandelier》,也在费城人潮爆炸的夜市里跟朋友一起高唱《I Want It That Way》。这些视频对我来说不是为了装酷,而是为了让自己习惯「被看见」、习惯尴尬。

现在我肯定不会像以前那么紧张了,也不怕在公共场合丢脸。虽然我也承认我还有没克服的,比如我可能还没办法主动走向一个我喜欢的女孩,然后说“我可以要你的电话号码吗?”这可能还是我残留的社交焦虑(笑)。

7za:(笑)哈哈,那么在职业生涯中,有没有什么让你后悔做的事?或者说,那些在外界看来很 risky 的决定,你后悔过吗?

Daniel:很多人当初都会觉得,我加入 Cluely 一定会后悔。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面试我进宾夕法尼亚大学的面试官,还专门给我发了三条超级长的私信,劝我不要加入 Cluely,说这样会毁了我的沃顿商学院血统。但我从不后悔加入,也没有后悔自己的来时路。自从七个月前加入 Cluely 担任 CMO 以来,我在 Cluely 的经历和成长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从和 Katie (Cluely前市场总监) 一起打造如今播放量超过 7.5 亿次的UGC项目,到和 Remy 一起制作 Instagram 小短剧,我在营销领域尝试和学习了许多新事物。就个人而言,我的时尚品味也得到了提升(感谢 Roy),结识了一些我一生的挚友,也经历了许多有趣的约会。我要特别感谢 Roy 和 Neel,感谢他们说服我加入 Cluely,并在我任职期间成为我最好的朋友。这可能是我做过的最艰难的决定,但我最终还是无法忽视自己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并全身心投入到我的创意追求中的渴望,而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我在 Cluely 的经历,哈哈。

注:Daniel和朋友的聊天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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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把手带你做增长

7za:现在社交平台竞争这么激烈,怎么样才能拥有创意的先发优势?我相信你也会有同感,有这个意识之后你是怎么发掘未饱和的部分的?

Daniel:现在社交平台卷成这样,想要先发优势,其实核心就在于两件事:

1)你得拍到别人拍不到的东西
2)你得比别人更早发现「还没被拍烂的角落」。

很多人把「内容饱和」当坏消息,但我反而觉得是好事。因为饱和就意味着:模板党的红利结束了,适者生存开始真的生效。以前你随便拍个「一日生活 vlog」,配个爆款BGM,就可能一夜涨10万粉。现在不行了。就像你说的,现在除非你能拿出某种「创意先发优势」,否则你只能每天更努力地重复,最后还是被更会创新的人超车。你不可能指望复制 @Jasontheween 那种 rizz 视频,就能直接变成爆红的 Twitch 主播。你得像 Kay Chung 的那种study with me vlog 那样,把一个场景做到极致;或者像 PlaqueBoyMax 的 “In the Booth” 系列那样,靠和知名艺术家合作、把「现场创作过程」变成内容资产,才真正能出圈。本质上:现在创作者太多了,所以你永远不能停。社交媒体必须像公司一样经营。不创新的企业会死,内容行业也一样。

我自己也踩过这个坑:我曾经三个月靠在RecruitU实习的街头采访vlog 在 Instagram 涨了 4 万粉,平均每条 8 万播放。但之后有段时间我的 vlog 平均只有 2–3 万。为什么?因为内容过时了。一开始,「跟老板一起在办公室拍 vlog 」确实新鲜,毕竟哪有老板愿意让实习生天天拍。但拍到第 60 条之后,新鲜感消失就是消失了。四年前,这 60 条的质量可能足够让我冲到 50 万粉(别 quote 我)。但现在互联网内容密度太高了,你只要创新慢半拍,就会立刻被下一个爆款替代。也正因为这样,我反而对接下来很兴奋:当你真的想出一个绝妙点子并且执行到位,它会非常明显地脱颖而出。在一堆重复模板、病毒式字幕、博眼球噱头的海里,原创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稀缺、更值钱。

注: @Jasontheween 美国著名撩妹调情主播;@kaybchung 学习陪读博主;@PlaqueBoyMax 厂牌内容/艺人现场做歌/记录录音棚工作日常

7za:举个例子?

Daniel:比如我把和老板的薪资谈判全过程上传到了 YouTube,结果爆了。视频上线两个月,播放量 13.5 万。我自己都不敢信。因为在这之前,我发了 35 个视频,平均播放量只有 2800。我以前的策略是「广撒网」,拼数量。后来我意识到:没人关心你多勤奋,观众只关心你有没有一个「非看不可」的理由。所以我判断一个创意能不能行,底层原因其实就三点:

1)市场验证:薪资谈判在 YouTube 本来就是热门话题,有的视频能破百万。
2)差异化:很多视频教你「怎么谈更高薪」,但几乎没人给你看「真实谈判长什么样」。
3)竞争优势:我知道没有多少公司会允许员工把谈判过程拍出来——所以这件事只有我能做。

我知道把内容创作讲得像做实验一样有点反人类,但我真心相信:内容背后是有方法论的。你可以用更科学的方式提高爆款概率。当然这条路一定会失败很多次,但这次终于成功了。老实说,我兴奋得跟结婚差不多(虽然我还没结婚)。但我也很清楚:只有到 10 万订阅,我才算真正「完成任务」。

7za: 你刚才说 「内容背后有方法论」,这是个很理性的总结。但是方法论之前,你觉得一个想做内容的人,最先需要解决的心理障碍是什么?

Daniel:我会说:别自己骗自己吧。

我大学前三年可能是全宾大最会自我安慰的人。我拍10条TikTok,数据全扑了,然后我就跟自己说:"算了,我还是该好好找实习。" 过两个月手又痒了,再拍几条,又扑了,又说:"行吧,我先focus学业。" 这个循环我重复了无数次。现在回头看,我浪费了整整三年。如果大一的我知道我现在知道的一半,先不说方法论那些东西,就单说坚持一直在做内容,我现在可能已经财务自由了。但我没有,因为我一直在cope。

什么叫cope?就是你明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你不断逃避给自己找理由不去做,比如我那个时候经常对自己说:“我太忙了。”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你好好问问自己:凌晨12点跟朋友出去吃 pizza 的时候有时间,发一条视频的时间没有了?如果你又找借口说这条路太冒险了,那你拿到 McKinsey 的offer就不冒险了?你进去之后还是会cope,你会说 "再做两年再说吧”,然后两年变四年,四年变一辈子。我见过太多人是这样的:拿到一个很好看的实习,朋友圈一发,所有人都夸你,你就觉得:「对啊,这条路挺好的,我为什么要冒险?」然后你在心里说服自己:也许我就是想要一个稳定的生活,25 岁结婚,安安静静退休。但你真的问过自己吗?那真的是你全部想要的吗?我不是说稳定的生活有什么不好。我的意思是你至少应该诚实地做这个选择,而不是因为害怕失败才选了那个「安全选项」。 如果你想清楚了就是想要稳定,那很好,respect。但如果你心里有一团火,你却天天用「现实」去浇灭它,那你不是在做理性选择,你是在cope。

所以如果你问我给年轻人最大的建议是什么,我认为你的默认状态应该永远是行动。 不是等准备好了再动,不是等数据好了再发下一条,不是等想清楚了再辞职。你先动,动了之后才有数据告诉你该往哪个方向调。站在原地想是永远想不明白的。你想做内容?今天就发第一条。丑不丑无所谓,烂不烂无所谓。你发出去了,你就已经赢过 99% 那些「一直说要做,但永远没开始」的人了。 第一条视频才是最大的门槛,不是因为它难拍,而是因为你要跨过自己心里那个「万一没人看怎么办」的恐惧。但说实话,万一没人看怎么办?那就没人看呗。然后你发第二条、第三条。然后在第 35 条的时候,你拍了一个薪资谈判的视频,突然爆了。你才会意识到:前面那 34 条「失败」不是浪费,是你付的学费。 但付这个学费都是有门槛的,只有真的下场做了自媒体的人才有资格付。

7za:PENN 和 NYU的氛围我觉得还是蛮像的,这点我感同身受。那么这一套增长逻辑,普通人怎么把它转化成自己的杠杆?拿大学生来举例,怎么才能成功开启自己的营销职业生涯?

Daniel:来,我一步一步给你拆成攻略,你按我这么做肯定能行。

第一步:拍一张像样的 LinkedIn 头像,然后开始在 LinkedIn 发内容。我见过太多高中生、甚至大一新生拿到全职增长工作。我的 LinkedIn feed 里有十来个高中生,每天就发帖子,粉丝 1 万+,因为他们每天都发。然后工作机会就会找上门,会有初创公司CEO来问你:“你能来我们公司做增长吗?” LinkedIn 是门槛最低、最容易起号的平台。Instagram 发视频很难爆,TikTok 更看命。但 LinkedIn 本质上就是写文。你 essay 都能写进 NYU 了,写点 LinkedIn 真的不难。所以第一步就一句话:每天发 LinkedIn。你今天不发,你就永远不会发。我跟很多人说:想当创作者,就今天发第一条。我甚至说我可以跟你一起拍个 clip。结果几乎没人发。过几天我去看他们主页:0 更新。不是你不行,是你根本没开始。

(所以都看到这还不一键三连的!!你今天不发,你就永远不会开始!)

第二步:把 Instagram/TikTok 也做起来,持续发视频,证明你能稳定输出。因为如果有人私信我说“我很敬佩你”,这种消息我每天都收到。但如果我点进他主页,看到他连续发了 60 天、90 天,我就会觉得:这人行,值得聊。我甚至跟 30 个人说过:“你连续发 60 天,我给你免费咨询,帮你全盘做增长策略。”最后只有 1 个人坚持做完。能持续,本身就是优势。这个世界其实特别残酷:99% 的人输在「坚持不了」,不是输在「不够聪明」。

第三步:开始认真拓展人脉。你在 LinkedIn 发内容,见创业者会容易太多,因为他们会看到一个有野心、能输出的大学生——这在 startup 世界就是稀缺品。我自己也在招人。我看到一个人在 LinkedIn 发内容,我就把他招来做 ghostwriter,给了很高的 retainer。他现在一个 Vanderbilt 的大二生,兼职写 LinkedIn 帖子,一个月 8000 美金,年化 9.6 万。离谱吧?但这就是现实:内容=最便宜的简历+最强的杠杆。你想象一下:如果你是 founder,有个人带着 2 万粉来找你,说“我能帮你做增长吗?”你当然会说:“当然可以。”因为他已经用结果证明了他能做这件事。

所以总结就是三句话:每天发 LinkedIn;持续做短视频;然后社交、拓展。

7za:内容从哪里下手呢?有什么建议吗?

Daniel:其实只要你放下包袱,LinkedIn 真的什么都能发。我一开始发的就是垃圾帖。比如我讨厌小费文化,我写过一篇「如何反其道而行之——作为顾客跟服务员要 tips」的帖子。我没骗你,这真的是我 2023 年发的一条 LinkedIn。我也发过「低头族文化」,发过自己一些随机学习的东西。后来我在学校运营一个社团,我就把我每天做的所有事都发出来。

大学生这个身份也很好用:你可以讲你正在上的课、跟教授的合影;发你的课外活动是最简单的;甚至你发你吃的东西也行。你还能发你宿舍,说宿舍文化有多糟糕。友情、某段关系怎么改变了你,都能写。如果你会写日记,你就能从任何事里写出一条 LinkedIn。LinkedIn 上的人通常想要的是「alpha」,也就是新知识、金句、gold nuggets。你要在帖子里给出一个你的收获和结论。

7za:那工程师这种呢,不想做增长岗位,但喜欢内容创作的人,坚持发内容有什么实际收益?

Daniel:最硬核的工程师一般没有很强的社媒存在,因为他们忙着硬核呢(笑)。我甚至不希望我的工程师去当内容创作者,因为我会赶紧轰他们回去写代码。当然,如果你没那么硬核,只是想要 visibility,我觉得最高杠杆可能是 X,其次 LinkedIn,再之后 Instagram/TikTok。但前提是你在做有点儿东西的项目,比如做一个 Clash Royale bot 之类的,我觉得是 bad signal(开玩笑哈哈)。但如果你做了很有趣很酷的东西,那对外界是高信号:“这个人很有创造力,能做出很酷的东西”。如果还能做出 viral,那更是双重信号:“他既有 viral sense,又是强工程师。”

7za你有提到Linkedin,Instagram Tiktok等等这些平台,他们的运营逻辑、方法有什么不同吗?

Daniel:差异很大。而且如果你用错平台逻辑,就会直接变成创业公司自己的自嗨。对于 Cluely 来说,TikTok + Instagram Reels 是我们主要关注的平台,X/Twitter 和 LinkedIn 更多只是放大器和辅助。因为视频算法就是更容易 scale,文字很难。TikTok 和 Instagram 猛,是因为视频是「可工业化复制」的。你找到一个能爆的格式之后,不是爆一次就结束,而是能用 UGC 矩阵、剪辑和模板化内容,把它复制到几百、几千个账号上。换张脸、换个背景,就已经足够差异化。用户一天刷到你五次,反而会更记得你,甚至还会说:“怎么又是你们?”而这句话本身就是传播。我们当时看得很清楚:Instagram 有一段时间贡献了 46% 的新用户,所以我们当然会主要押这里。视频平台的打法就是:高频脑洞整活、有争议的角度(rage-bait,但本质上是差异化表达)再加模板 UGC,让它看起来不像广告,却把 For You Page 当自家后院。

反过来,X/LinkedIn 更难,因为它是「文字 + 观点」的平台。你很难把一条爆款推文再复制成 100 条爆款。文字这东西更吃人格、表达、时机、语感,基本上没法教,也很难衡量好坏。你把同一条「爆款推文」发到 100 个账号上,大概率照样翻车。说难听点,很多技术圈的人在 X 上长期做不下去,并不是智商问题,而是你不够抽象、不够狂、不够拽、不够尖锐。那个地方吃的就是那股「讽刺 + 傲慢 + 好笑」的气质。也正因为这样,我的看法是:除非你 80% 以上的客户都在 X 上,否则 founder 没必要把 X 当第一优先级。你每天在 X 上跟旧金山的陌生人刷存在感,其实是在烧掉你最稀缺的东西:注意力和专注度。

那 X/LinkedIn 到底用来干嘛?第一,把你在视频平台验证过的争议风格和表达方式「搬运」过来,让更偏行业、机构、创业者那群人看见你。他们不一定喜欢你,但得知道你存在。第二,制造讨论、引发引用、让人写小作文。不同平台的用户反应也完全不同:TikTok/IG 的人是「娱乐至上」,爱看、爱笑、爱转发,甚至骂你都能变成扩散;X/LinkedIn 的人更容易批判,更爱分析、辩论、审判,但只要他们引用你、转发你,你就赢了——注意力就是货币。

7za:你在 X 上踩过什么雷吗?哪种类型的公司,你不建议在 X 上花太多时间?

Daniel:如果你真的想吸引消费者,兄弟,那在 X 上做营销之前,请三思。美国科技推特这个圈子其实很小。单看 X 这一个渠道,就算你把自然流量做到上限,理论上充其量也只能把你推到月入 15 万到 30 万美元的瓶颈区间。也就是说,它可以成为一个放大器,但很难成为大多数消费类公司的核心增长引擎。

我觉得 X 最大的问题有四个。第一,内容形式本身很难规模化;第二,你没法像其他平台那样真正去投广告;第三,帖子的生命周期太短,很多内容 24 小时之后基本就没了;第四,用户量本身还是不够大。也正因为这样,X 更像一个高度依赖内容质量和表达能力的平台,而不是一个可以被系统化放大的分发渠道。而且 X 对大多数人并不友好,它的算法极度依赖内容本身。粉丝数量过了 1 万之后,重要性其实就没那么大了。一个有 20 万粉丝的人,平均可能也只有 2000 次浏览量。反过来,一条真正值得爆的帖子,只要先被几千人看到,就很有可能继续往上滚。换句话说,在 X 上,真正决定你能不能起来的,不是你有多少粉丝,而是你有没有持续写出好内容的能力。所以某种意义上,只要你先有了一定规模的自然流粉丝,比如 1 万左右,你就已经拿到了在 X 上继续放大的入场券。但问题也恰恰在这里:这个平台太吃天赋了。Cluely 过去一年在 X 上的增长确实很离谱,可我们能在那边做起来,本来就是少数 case。某种程度上,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是好运和天赋的混合体。

而这恰恰说明了一件事:如果一个平台需要你靠「天选气质」才能赢,那它就不应该成为大多数公司增长的主引擎。

7za:对于想做 viral content 的创业公司几个建议,你会说什么呢?

Daniel:其实就两条路。第一,疯狂多做,边做边学,靠量迭代。第二,直接招一个很强的人。如果你是 founder,而你对营销只是「有点在意」,那你永远不会真的把它放到第一优先级。你必须让公司里有一个人非常强,他整个人生就是围着内容和分发转的那种狂热爱好者。否则营销永远不会被真正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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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iel的人才观:如何选人?

7za:提到人才这方面,我相信你现在创业会遇到更多类似的问题。对于选择实习生和全职员工,你最看重的第一特质是什么?

Daniel:两点吧。老实说,在我这里,nepotism 排第一。如果是朋友内推,或者我身边信得过的人推荐来的,我一定愿意给面试机会。第二点更重要:我看这个人的 outreach 到底有多狠。

我去年招过一个 YouTube 剪辑师 Taka。当时他是 Wesleyan 的大一新生,学经济的,想让我雇他做剪辑师。第一次给我发私信,我没理;然后他又连续发了三次,我还是没理。直到第四次联系我,这次他不发文字了,直接发了一个 9 分钟的 YouTube 视频来推销自己,把我频道里所有梗、所有 inside joke 做成了一个「我为什么值得你雇」的作品,还说他看完了我每一条视频。我当时就想:这哥们这回是来真的了。

后续我和他打了个电话,给了他一个试剪机会。他的第一条剪辑其实剪得挺烂的(笑)。但有一点让我特别欣赏:他的音乐品味极好。我一直觉得,内容审美的最高信号之一就是音乐品味。你音乐品味好,大概率节奏感、情绪起伏、画面气质都不会太离谱。更关键的是,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 hungry,是真的想学,不是嘴上说说。于是我带他、训练他,我们一起干了七个月。他后来帮我剪出了第一个 YouTube 爆款,也帮我剪 reels,越做越稳。后来去 Cluely 谈判的时候,其中我的一个硬性条件就是:Taka 必须跟我一起来,而且要带薪,不然我不去。起初 Roy 对此有些犹豫,因为他只是我的私人剪辑师,让一个只为我工作的人直接进公司,好像不太合理。但 Taka 很快就向所有人证明了他的重要性。

他竭尽所能地承担每一份工作,整天就是干,甚至睡在办公室里,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配得上这份工作。暑假过后,他休学一年,继续在 Cluely 工作,最终从实习生晋升为全职增长经理,如今又接任我,成了下一任 CMO。除了职业操守,我觉得他最突出的品质其实是人格。我有次晚上喝得酩酊大醉,连续吐了 12 个小时,他一直陪我到第二天早上 8 点,确保我没事。我得流感的时候,他每天给我送两次饭,帮我打扫房间,还总是关心我的状况。世界上有很多勤奋的人,但像他这样拥有这么纯洁的品格、又值得信赖的人,真的很少。我很遗憾以后不能再和他共事了,但 Cluely 能请到他担任下一任 CMO,真的太幸运了。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老板居然挖走了我的员工,哈哈。

而且这不是一次性案例。后来我再招剪辑师,有个法国小哥直接给我做了一个 6 分钟的 motion graphics 动画短片,讲我的人生。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至少花了两天。这种人根本不需要你再解释自己有多想要,我已经懂了:你会做事,你会交付,你会把自己推到台前。最后他也拿到了 offer。

左:Takashi Kimura (现任Cluely CMO),右:Daniel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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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Mints Media

7za:听你讲完选人的逻辑,我反而更能理解为什么你后来会去做 Mints Media。因为你其实一直在强调一类人:不是单点技能强,而是能把内容、增长、执行和结果真正串起来的人。那站在这个角度,你会怎么定义 Mints Media 的核心价值?客户真正花钱买的,到底是什么?

Daniel:要说我给公司带来什么价值,取决于客户的问题是什么。我过去一个月打了很多电话,问客户:“你们最大的问题是什么?”结果很离谱:95% 的公司根本没有一个强 marketing hire。不是缺人手,而是缺那种能扛结果、能把系统搭起来、能把内容和增长跑通的人。他们要么需要我直接当那个强 hire 顶上去,要么需要我把一套系统搭出来,让团队「像有个强 hire 一样运转」。这也是我说 marketing is the meta 的原因。你只要真能当那个「一个顶十个」的人,大家愿意掏很多钱。市场上这种人太稀缺了。我的强项主要在自然流量视频。说白了,就是:怎么把公司做得「酷」、做得「有人想看」、做得「出圈」。很多公司不是产品不行,是表达太无聊。比如 GoodNotes 跟我说,他们搞了一个 truck campaign:一辆车巡回各个大学做 pop-up,还每个学校送 iPad。

7za:我在 NYU 这么久,真没听说过这事。

Daniel:对,GoodNotes 自己的人也说,0 人在意这个活动。No one gives a fuck(笑)。我当场就说:你们这也太无聊了。你送 iPad 没问题,但你得让它变成一个「值得被拍、值得被转、值得被围观的事件」啊。比如在校园里做个赢 iPad 的挑战赛、搞互动游戏、做现场内容,让路人愿意停下来、愿意发 story。你得把线下 activation 做成能自传播的东西,而不是「我们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了」。

这只是一个例子。我现在同时在跟两三家公司合作,需求完全不同:有的客户要 LinkedIn 叙事和增长;有的要短视频流量,或者能持续出内容的系统;有的要我帮他们看 influencer 报价是不是在割韭菜。当然,大多数时候确实是在割,哈哈。

所以我的作用更像一个把关的人:告诉你哪些动作真的能带来用户、带来记忆点、带来转化。把资源集中砸在真正有效的事情上。

7za:但俗话说「一个萝卜一个坑」,你面对这么多不同的甲方,怎么决定给谁用什么打法?还是说,你其实有一套万能模板?

Daniel:万能模板那套,我见过太多了。说白了,就是在骗自己,顺便骗甲方。我不干这个。每家公司需求天差地别,你拿同一把刀去切豆腐和切骨头,总有一天会崩。

我现在合作的一家公司是一家AI 视频生成公司叫 ComfyUI。这个赛道我觉得以后会很炸,但说实话,我对这块也是个小白。不过这反而是我最爱的状态:一边赚钱,一边蹭聪明人的脑子白嫖知识,完美。每次接新项目,我都会先做一个很深的 deep dive:你们公司到底是什么?要卖给谁?这些人现在最大的痛点是什么?然后我再把我脑子里最直接的「秘方」端出来。就这家 AI 视频公司来说,他们社区里其实已经有一批死忠粉,自然流势能也很强,但他们的线上形象……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功能很好,但感觉像在用九十年代政府网站」的气质。完全不酷,没有那种让人愿意关注、愿意转发、愿意主动安利的劲儿。所以他们最需要的就是:变得更酷,建立存在感,顺带把 influencer marketing 搭起来。那我就会把我对 influencer 的经验、坑位、价格水分、合作结构这些都掰开讲。

但另一个客户是个 dating app,目标就很直给:我要拉新用户,要量,要转化。这种公司的获客逻辑应该偏 UGC + 付费投放。自然流营销当然重要,但得往后稍稍。因为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显得很酷」,而是可量化、能追踪、真实的新增用户。品牌人格可以慢慢养,但用户盘子不能慢慢等。

7za:那这些打法会不会重叠?比如你给 A 公司做的一个趋势,你觉得 B 公司也能用,你会复用同一个概念吗?

Daniel:你这个问题特别好,因为这里就是很多人翻车的地方。如果你说的是 paid ads (付费投放),那确实更像 one-size-fits-all:你找到一个能转化的素材,就一直测、一直迭代,直到有一个版本 “更爆更赚钱”。Paid 的世界更像工程:有效的东西可以复用,而且复用得越狠越好。但 organic 完全不是这么回事。Organic 很难把一个公式从公司 A 复制到公司 B。你不能说「街头采访爆了,所以每家公司都去做街头采访」;你也不能因为某个品牌的毛绒吉祥物很火,就让每家公司都搞个毛绒玩偶。比如你让一个客群全是中年专业人士的医疗品牌去搞毛绒玩偶?那可能直接就是灾难,客户会觉得你不靠谱,一夜回到解放前。所以 organic 最大的坑就在于:大家以为它是可复制的,其实它更像「品牌语境 + 世界上还没有人做过的新东西」。我的 organic 内容哲学说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挺残酷的:You have to create something net new(你必须创造某种前所未有的新东西)。只要你丢的是 net new,大家就会看;但也正因为是 net new,它就不存在「通用模板」。最多只能说,你可以有一套「想点子的公式」,但你不可能有一套「能套所有公司的爆款公式」。

7za:结尾的部分,我希望 Daniel 你来分享一下:看完这篇文章,你最希望读者带走的一条 takeaway 是什么?

Daniel:我知道你们都听过「行动、别内耗」这种话,估计已经听腻了。所以我也不想说得太鸡汤,我给你们一个更具体、也更值钱的结论吧。如果你现在对就业市场焦虑,担心找不到工作,不知道未来想做什么,或者你就是对营销、增长有兴趣,想要更自由的人生——我会说:这个赛道的机会依旧多到离谱。真的,随便来个稍微聪明一点的人,我相信看这篇文章的人基本都算,只要你从现在开始每天在 LinkedIn 发一条,坚持到 5 月,你很轻松就能做到 5000 粉。然后你拿着这 5000 粉当你的杠杆,去拿一家 startup 做营销、增长的机会,完全不难。你在里面把履历做起来,后面就会越来越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快。

我也可以跟你们分享一下:我前段时间跟做 go-to-market 的猎头聊过,顶级 GTM hire 的年薪大概是 20 万美金,而且还可能带很夸张的 equity。很多公司 entry level 给的 base 都是顶格价,比如 17.5 万 base,再加免费住房、免费吃饭、股权,甚至日本团建旅行之类的福利。你会发现,只要你建立起一点点杠杆,机会会突然变得非常不讲道理。我自己就是例子。我在 RecruitU 只要有一条视频爆了,我就直接加倍押注那条路线。那一下改变了我的人生:我后来基本不用再担心「我要不要找工作」,反而变成了我开始拒绝机会,因为我已经有杠杆了。我真心觉得,很少有别的职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一个资历还很浅、刚毕业的大学生提供这么夸张的杠杆。工程师当然也很强,但你要在工程上做到这种速度的杠杆,通常得从小就开始非常硬核地练,可能得三岁就开始敲代码,才能极度开挂。但 marketing 不一样。你今天就可以开始,一年时间你就能把自己练到非常能打。然后你未来的焦虑会从「找不到工作」变成「今天该拍哪个 TikTok」,然后你还可以靠这个赚到 10 万美金。

所以我希望你们带走的唯一 takeaway 就是:别把机会想得太小。你只需要一点点杠杆,而内容和增长就是 2026 年最便宜、最快、最可复制的杠杆。你今天开始行动,就是一次改变命运的起点。

7za:最后谢谢Daniel来到「7ZAi」,非常高兴与你对话,Again, I'm SUPER PUMPED,期待 Mints Media 做出更大的成绩,希望你再来。

Daniel:(笑)YESSS STAY PUMPED! 谢谢Lin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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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经允许不得转载:Donews采集站 » 独家对话Cluely前CMO Daniel Min | 初创公司到底如何“工业化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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