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贴数百万求国企收巨额股权,武汉这民企是怎么被合法吃干抹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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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以为,自己在和某些人玩“混合所有制”的财富游戏时,你可能不知道,你其实就是那盘菜。只要走进了某些没有监督的司法程序,杀猪盘就不再需要刀,时间就是最好的化骨绵掌。

撰文 | 燕十三

出品 | 有戏Review

这又是一个足以载入中国商业法治史册的魔幻样本。

1995年,民企老板李红利出地出钱,与武汉市燃料总公司(国企)合资成立长港房产公司。几年后,国企委派的总经理通过伪造账目、虚假诉讼等离奇手段,将国资与民资悉数掏空。

为了拿回权益,民企老板耗费十余年、倒贴数百万,不仅抢回了自己的股份,还硬逼着百般不情愿的国企,收回了属于他们的国有资产。

2017年,公司依法进入强制清算程序,本该6个月结案,武汉中院指定的清算组却硬生生拖了9年。9年间,清算方案毫无踪影,清算组却拿着公司的钱给国企人员发了500万工资,甚至聘请国企的律师来对付民企股东。

面对这场没有尽头的“合法绞肉机”,法院在长达三千多个日夜里,选择了安详地闭上双眼。

在伟大的文学传统里,魔幻现实主义的巅峰在拉美的小镇马孔多。但在中国硬核的商业现实中,马孔多的百年孤独,比起武汉长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三十年畸恋,简直像个缺乏想象力的三流剧本。

一家账上躺着千万现金、名下资产过亿、没有一分钱外部债务的优质房企,走进法院的“强制清算”ICU,本来只是去拔个管子、分个遗产。谁能想到,这管子一拔就是整整九年。

九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背着书包上小学三年级的儿童,足够完成两次世界大战的残酷厮杀。但在武汉中院和湖北创智律师事务所组成的清算组这里,九年时间,连一张写着“清算方案”的A4纸都没能憋出来。

时间在这里不是金钱,时间是清算组的提款机,是套在民营企业家脖子上的慢性绞索。

(关联报道详见网易号“法治边角料”)

1、国企装死,高管吃肉:一场“混合所有制”的经典反杀

故事的草蛇灰线,要追溯到1995年。那是一个民营资本狂飙突进、国企改革泥沙俱下的年代。

民企恒星公司的实控人李红利是个实诚人。他带着两个地块和真金白银,总计投入1050万,与武汉市燃料总公司(国企)合资成立了长港公司。股权结构白纸黑字:国企占47.5%,恒星占42.5%,另一家占10%。

当时的商业剧本通常是:民企负责干活出钱,国企负责提供“背景”和安全感。燃料公司很讲究,派出了自家的基建科科长梅淑明,担任长港公司总经理。

但李老板万万没想到,他花重金请来的不是镇宅的菩萨,而是一台高功率的抽水机。

2005年,梅总经理向世人展示了什么叫教科书级的“内部人控制”。她先是在财务上凭空捏造了一笔“燃料公司欠长港公司1000余万元”的阴间账目。紧接着,最颠覆正常人类逻辑的一幕上演了:她以长港公司的名义,把自己背后的大股东燃料公司告上了法庭。

更绝的是,作为被告的国企燃料公司,展现出了得道高僧般的豁达——不应诉,不答辩。武汉中院手起刀落,缺席判决燃料公司败诉。

于是,燃料公司名下价值1600余万的房产和长港公司47.5%的股权,就这么被自己委派的高管,借法院的手,合法地“抢”走了。

这还不算完,梅经理顺手伪造了民企股东的公章,把剩下的股份也倒腾进了自己名下的公司。顺便再签个“无偿转让”协议,把长港公司价值5700万元的项目利润洗进个人腰包。

一顿操作下来,国企的肉、民企的血,全成了梅经理一个人的大满汉全席。而在这个过程中,作为大股东的国企燃料公司,就像一具躺在太平间里的尸体,对自己被肢解的过程保持了极高的情绪稳定。

2、倒贴钱求国企收下巨额资产:黑色幽默的最高境界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不过是个狗血的商业诈骗案。但随后的剧情走向,直接将荒诞推向了艺术的巅峰。

2009年,梅淑明终于东窗事发,被公安机关以职务侵占、合同诈骗等重罪移送起诉。然而,经过某种神奇的法理炼金术,那些动辄涉案千万的重罪全都“因故”蒸发,最后只剩下一个轻飘飘的“虚报注册资本罪”,判了一年有期徒刑。

在武汉,一年时间连长江大桥的漆都还没掉一块。刑满释放后,梅经理依然牢牢控制着长港公司的巨额资产,该收租收租,该卖楼卖楼。偷了一头牛,只罚了一根毛,这笔买卖的投入产出比,足以让华尔街的精英汗颜。

李红利咽不下这口气。为了要回血汗钱,他开启了长达十余年的硬核维权之路。打官司、复议、报案、举报,耗资数百万。终于在2009年,硬是靠着一己之力,把被吞掉的三方原始股份夺了回来。

这部大戏最让人笑中带泪的高潮在于:当李红利把燃料公司那47.5%的国资股份夺回来,双手奉还给燃料公司时,这家国企竟然拒绝接收。

他们以“已有法院判决”为由,死活不愿意要这份送上门的上亿资产。这种“视金钱如粪土、视流失如浮云”的国企风范,简直感天动地。

直到2012年,一份《湖北日报内参》将此事捅到了时任武汉市委书记的案头,迫于巨大的政治压力,燃料公司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巨额国有资产。

在保护国有资产这件事上,一家被坑得底裤都不剩的民营企业,掏干了家底,磨破了嘴皮,硬逼着国企把钱装回兜里。这荒谬程度,你敢拍成电影,广电总局都得批你脱离生活实际。

3、永不打烊的“清算流水席”

2012年,长港公司营业期限届满,走向清算解散。但那家曾经在股权被抢时装死的国企,此刻却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为了掩盖当年的烂账,百般阻挠清算。

直到2017年,李红利实在熬不住了,向武汉中院申请强制清算。他以为这总该是三十年噩梦的终点了,却不知道,自己亲手推开的,是另一座名为“合法消耗战”的阿鼻地狱。

武汉中院依法指定了湖北创智律师事务所组成清算组。按理说,清算组是法院派来的法医,负责把这具名为长港公司的企业遗体解剖清楚,把剩下的肉分给家属。但这个“法医”拿起解剖刀后,却开始切肉给自己下酒。

法定6个月的清算期,被拖成了9年。你说案情复杂?长港公司连一分钱外部债务都没有,账上趴着千万现金,资产全在明面上。那这9年(108个月),清算组到底在忙什么?

答案是:忙着发工资。

据恒星公司投诉,清算组在没有股东会决议、没有合法聘用依据的情况下,堂而皇之地动用长港公司的清算资金,给国企燃料公司委派的人员发放工资,累计金额高达500万元!

这就好比你请了个入殓师来处理后事,入殓师不仅九年没把人埋了,还拿着死者的银行卡,给旁边看热闹的亲戚发起了巨额年终奖。清算组这不是在清算资产,这分明是在清算民企老板的寿命。

不仅如此,清算组还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职业操守”。对于前高管梅淑明虚假申报的1.8亿债权,以及涉嫌转移资产的犯罪线索,清算组装聋作哑,坚决不追索、不移送。

但对于申请清算的民企股东恒星公司,清算组却重拳出击。在恒星公司诉长港公司确认债权案中,作为中立方的清算组,竟然直接委派了国企燃料公司的代理律师来代表长港公司出庭。

裁判员不仅亲自下场踢球,还直接穿上了对手的球衣,顺便用公款给自己发了个红包。这已然依法成立的中立清算组,而是吃干抹净不吐骨头的“资产拦截大队”。

4.、法院装睡,谁也叫不醒

清算组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把法律按在地上摩擦,底气从何而来?答案只能在指定他们的监督者——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身上找。

九年间,清算程序严重超时,清算组连一份合法的延期批准文件都拿不出,法院不问;九年间,清算组违规发工资500万,涉嫌明目张胆的利益输送,法院不查;九年间,清算组聘请一方股东律师对付另一方股东,丧失底线,法院不管。

最高法明确要求,强制清算要遵循“程序公正、清算效率、利益均衡”。但在长港公司这起案子里,监督法院展现出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司法禅定”——只要我闭上眼睛,九年就只是一瞬间;只要我不予监督,清算组就可以无限期地寄生在这家企业的躯壳上吸血。

“我感觉自己像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打一场没有规则的拳击。”李红利无奈地说。

这句话,戳破了多少深陷司法泥沼的民营企业家的幻觉。对手真的看不见吗?其实看得真真切切。那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算计网,是傲慢冷漠的程序拖延,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系统性合谋。

从1995年到2026年,三十一年过去了。一个民企老板用半辈子的心血和真金白银,给地方经济留下了过亿的资产,却换来了一个怎么也醒不来的噩梦。

他花了18年追查股权,又花了9年等待清算。他没有输给残酷的市场竞争,没有输给跌宕的经济周期,却快要被一份迟迟盖不下公章的清算方案活活耗死。

这不仅是李红利一个人的悲剧,这更是一份血淋淋的营商环境避坑指南:当你以为自己在和某些人玩“混合所有制”的财富游戏时,你可能不知道,你其实就是那盘菜。只要走进了某些没有监督的司法程序,杀猪盘就不再需要刀,时间就是最好的化骨绵掌。

长港公司至今账上还有千万现金、过亿资产。不知道武汉中院和那支创智律师事务所的清算组,打算把这起案子清算到哪一个世纪?

别催了,再这么拖下去,清算组律师们的退休金,恐怕都要从这家公司的账上足额按月支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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