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郑瑜 上海报道
中国摩托车品牌张雪机车在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WSBK)葡萄牙站包揽超级摩托车组第一、第二回合冠军引爆市场关注。
作为张雪机车2024年天使轮的独家投资人,高信资本创始合伙人兼董事长曹斌向《中国经营报》记者坦言,夺冠比原本预期的节奏提前了许多。高信当初对这个项目的内部判断是,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才能跑出这样的成绩。
曹斌近期在2026天使投资大会期间接受记者采访,系统谈了自己对早期投资的判断标准、对张雪机车等案例的复盘,以及对商业航天、人工智能等前沿赛道的观察。
喜欢的公司形态:“一个狮子带一群老虎”
高信资本的主赛道是集成电路,同时布局商业航天。迄今为止,高信累计投资项目超过40多个,其中7家已上市、6家正在IPO队伍中,另有十四五家具备IPO申报潜力;资金配置上,70%至80%的资金投向中后期,20%至30%用于早期。用曹斌自己的话说,张雪机车属于主赛道之外的那部分早期投资。
这一类跨赛道项目之所以能通过高信的内部决策,取决于高信“投资就是投人的理念”。他对记者归纳出四项特质:第一是对所从事事业发自内心的热爱;第二是专注,即把一个点做到极致,这也是高信资本英文名Focus Capital的取义所在;第三是韧性,或者说死磕精神;第四是足够的职业管理训练,最好曾在一家企业做到副总经理或总经理级别。
曹斌特别强调第四点。他观察到,在早期投资里,曾经担任过副总经理或总经理的职业经理人出来创业,成功率显著高于刚毕业的学生。张雪机车的创始人张雪即属此类。他此前在凯越担任总经理近5年时间,并且在凯越期间便提出过自研发动机的方案,只是当时未获支持。
曹斌形容自己最喜欢的公司形态是“一个狮子带一群老虎的公司”,现实中更常见的则是“一个狮子带一群绵羊的公司”。这套“投资就是投人的理念”在高信内部也是高度共识。在他看来,“非共识”在高信内部并不存在,外部观察到的非共识投资,在内部决策层面是不存在的。
张雪机车是这套方法论在个案上的集中体现。2024年天使轮,高信资本以2000万元独家出资、占股20%,对应估值约1亿元。随后,曹斌把浙创投引入A轮,浙创投按10亿元投前估值投入约9000万元,完成资本接力。2025年年末,张雪机车设立员工持股平台,按2亿元估值回购了10%股份。曹斌向记者透露,目前市场上已有机构愿意按50亿元估值接手张雪机车的老股;若后续落地,这笔天使投资将获得50倍浮盈,按目前已公开的10亿元估值计,这笔投资也已形成约10倍的账面回报。
对这一超出预期的节奏,曹斌把主要功劳归于企业的创始人本身。他坦言,张总个人能力确实很强,也敢打敢拼,因而发展速度远快于原本的三到五年预期。在他看来,即便当年没有高信进入,也一定会有其他机构投资:张雪的融资能力很强,“想做世界第一”的目标非常明确,这决定了他“想做成的事情是一定能做成的”。
曹斌由此得出一个对早期投资的总结:资金、技术、人才都是社会上既有的生产要素,只是散落在社会的各个角落。真正稀缺的,是具备企业家精神的人把这些要素重新组合的能力。在他的观察里,当前社会上并不缺钱,研究院所与高校也握有大量技术成果,真正缺的是能够整合这些要素的企业家。
“小市场”与“主要矛盾”
采访中,曹斌给出了几个他反复与创业者、LP沟通过的判断。
第一个判断是关于所谓的“小市场”。他观察到,在创业者与机构投资人眼里,“只要一听到市场空间小于100亿元就觉得这是小市场”的现象相当普遍。曹斌认为,这一认知受早期美元基金投互联网赛道路径的影响过深。他提出一个分子分母框架:绝对市场规模是分子,参与者数量是分母。他举了几个例子,大米市场规模巨大但参与者众多,均摊后并不好做;酱油市场相对更小、参与者更少,因此走出了海天这样的千亿元市值公司;片仔癀营收刚过百亿元、市值最高峰却接近3000亿元,正是因为在其细分领域是唯一的公司。他由此提醒,创业者最容易犯的错误,是觉得市场不够大便盲目做第二、第三主业;更合理的做法是把一个小市场做到中国第一、世界第一,再延展其他业务。
第二个判断是关于“主要矛盾”。在高信内部,不同产业的主要矛盾是一项长期被讨论的命题。他以光伏、半导体、商业航天为例:光伏过去20年的主旋律只有“降本”二字,凡是偏离降本轨道的企业最终都会出局;半导体的主要矛盾就是“寡头垄断、赢家通吃”,因为验证周期长,客户不愿意换供应商;商业航天的主要矛盾则是“可回收”,也就是如何低成本地把卫星送上天,“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其他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商业航天与AI:两个被重新审视的方向
在高信资本当前的重点判断中,商业航天被曹斌放在了“未来五到七年可能孕育万亿级新产业爆发点”的位置。
他给出了三条理由。其一,以海外成熟公司为参照,卫星互联网的商业模式已被验证,即使数百万规模的用户体量,也能形成相当规模的净利润空间,潜在用户仍存在指数级扩张的可能性。其二,全球卫星通信需求天然多元化,不同国家基于政治、文化、战略安全等考虑,不会把关键基础设施押注于单一供应商,就像GPS一旦来源单一,便意味着关键通信网络存在被动风险。其三,从国家战略安全与产业自主可控的角度,中国有必要构建本土的卫星互联网体系。他将商业航天的主要矛盾归结为“可回收”:解决了低成本发射,整个产业的商业闭环才能跑通。
对人工智能赛道,曹斌自述经历了多轮认知迭代。早期他偏悲观,判断依据是国内在先进制程环节仍面临供应链层面的不确定性;随着华为昇腾等国产算力方案落地,以及去年以来DeepSeek等国产大模型的横空出世,他的判断逐步转向积极。
他进一步把AI产业的长期竞争指向电力。AI所需的要素包括算力卡、大模型、数据中心与电力,前三者中国正处于持续追赶的轨道,而电力是中国具备长期结构性优势的一项,电网足够发达、电价足够低,具备在新疆、西藏等区域建设大规模数据中心,并通过光纤向全球提供算力的条件。曹斌判断,未来5到10年,中国有望承接全球相当比例的token调用量,由此带动GPU、液冷、服务器、光纤、光模块等关联产业链的进一步扩张。
在垂直应用侧,他更看重数据禀赋。他以抖音的短视频数据库、中国医院的CT与磁共振影像数据为例,认为当AI从通用大模型走向具体垂直行业时,训练数据的体量决定了落地效果,而这是中国相对的优势所在。
曹斌重申了两个他反复讲过的观点。一个是关于投资机构的位置。他说,外界常以为创投机构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等路演,“但事实上我们从来都是乙方,从来不是甲方”。全国各地跑项目、寻找优秀创始人,才是高信资本的日常形态。另一个是关于投资失败的原因。曹斌告诉记者,做了这么多年投资,他对失败项目的归因只有两项:要么是趋势看错了,要么是人看错了,没有其他。而趋势与人,恰好是高信资本投资框架里被放在最前的两项。
这位以集成电路为主赛道的创投人最后把话题收回到他判断的“社会稀缺要素”上。在他看来,资金、技术、人才最终都会被重新组合与配置,唯一难以复制的,是愿意在一件事情上长期死磕的企业家精神。早期投资能做的,就是在这些人还未被广泛看见的时候,赶紧把手伸出去。
(编辑:李晖 审核:何莎莎 校对:翟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