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福布斯》发布年度全球亿万富翁榜单。美国总统特朗普净资产从51亿美元升至65亿美元,一年净增14亿美元(约合人民币96.55亿元),排名跃升55位,位列全球第645名。《福布斯》将其列为美国历史上在任期间最富有的总统。
这14亿美元从哪来?加密货币是最大头,总计约8.5亿美元。此外,传统资产包括海湖庄园、商业地产、高尔夫球场等,增值约5.2亿美元。还有一笔因司法判决而消除的负债,即纽约州上诉法院以“违宪罚款”为由,推翻了此前要求特朗普支付的5.17亿美元民事欺诈罚款的判决,该笔原本计入负债的金额得以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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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025年9月17日,美国华盛顿国家广场上展示了一尊特朗普的雕像 图/视觉中国
新生意场
特朗普并非天生的加密货币信徒。
2019年,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我不是比特币和其他加密货币的粉丝。它们不是货币,价值高度波动,建立在空气之上。”2021年,他在接受福克斯财经采访时更直接地将比特币称为“像一个骗局”,并主张对其实施更严格的监管。
让他改变立场的是一批印有其本人头像的数字收藏卡。
2022年12月,特朗普推出首批NFT数字交易卡,每张售价99美元,首批4.5万张在24小时内告罄。购买者中,相当比例使用加密货币支付。特朗普事后回忆,当时他专门询问助手关于加密货币付款的占比,得到的答案是“压倒性的多数”,让他“非常惊讶”。
这或许是他认真审视加密货币的起点。
2024年初,特朗普在接受CNBC采访时坦承自己已通过加密货币赚钱,并将其形容为“疯狂但有趣的新货币”。当年7月,他现身纳什维尔比特币大会,承诺若再次当选,将确保联邦政府不出售持有的比特币,并宣称要让美国成为“全球加密货币之都”。演讲当天,竞选团队宣布已从加密行业筹得2500万美元捐款。大选结束后,比特币价格持续走高,首次突破10万美元大关。
2025年1月17日,就在特朗普第二次入主白宫就职典礼的前三天,$TRUMP迷因币正式上线,从约7美元起步,48小时内飙升至74美元,市值一度突破145亿美元。该代币80%由特朗普关联公司持有。
大批特朗普支持者和散户投资者在舆论热潮中涌入,高位接盘,价格快速回落。《纽约时报》依据链上数据进行的分析显示,超过81万个钱包合计亏损约20亿美元,但特朗普关联公司却从高交易量中获取约1亿美元交易手续费。
此后,迷因币逐渐形成一套明确的商业逻辑。
2025年4月,项目方宣布,持币数量排名前220名的用户将获邀与特朗普共进私人晚宴。消息公布后,迷因币单日涨幅超过50%。这也意味着接触总统的机会与一种可自由交易的数字资产直接挂钩,并被明确竞价。
2026年3月12日,特朗普通过社交媒体宣布第二届活动计划将于4月25日预期举行,海湖庄园将举办加密与商业峰会,设限297个席位,资格依然根据持迷因币数量排行榜决定,排名前29名还可获得与特朗普的VIP会晤机会。
不过,活动条款同时注明:如与白宫行程冲突,特朗普可能无法出席本届活动,整场活动也可能随时取消。多家媒体提到,这场活动与白宫记者协会晚宴时间撞在一起,因此外界才特别关注特朗普是否会实际到场。消息公布后12小时内,迷因币当日价格再次上涨逾50%。
“灰色地带”
特朗普一年赚了14亿美元,美国国内争议的核心始终指向同一个问题:一位在任总统,是否正在从自己影响的政策中直接获利?
美国众议院民主党人的调查报告认定,特朗普政府在加密货币领域的监管政策,在客观上有利于其家族商业项目获利。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致函监管机构,要求暂停World Liberty Financial的银行牌照申请审查,直到特朗普家族完全退出该公司。她在公开声明中写道:“我们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金融利益冲突。”
白宫对此回应称,特朗普的商业资产已被放入由子女管理的信托,因此不构成利益冲突。然而,批评者指出,这种安排与独立盲目信托(Independent Blind Trust)在法律上存在本质区别,特朗普本人对信托资产的状况并非毫不知情,而是随时可以了解。
在特朗普之前,美国历届总统处理个人财富的方式,大体遵循一套不成文的惯例。资产通常被交由独立盲目信托管理,即资产独立管理和交易信息隔离。总统本人在任期内与商业决策保持距离,减少公共权力与私人利益之间的冲突。
通常而言,总统卸任之后,出版回忆录、出席演讲、参与基金会运营是财富增值的主要通道。约翰逊、小布什、奥巴马等前任总统,都在离开白宫后获得了可观的版税与演讲收入。
真正的问题,不只是特朗普赚了多少钱,而是总统身份本身变成了最值钱的商业资产。迷因币、海湖庄园、加密峰会,看上去是几门生意,背后却只有一条主线:谁愿意为接近总统竞价?
更具争议的是,特朗普的资产暴涨之外,政治与商业之间那条原本就不清晰的边界,正被推得越来越远。
(作者系伦敦大学亚洲与非洲研究院研究员)
延伸阅读
欧洲不仅不支持特朗普甚至还希望他输 原因很简单
在特朗普发动对伊朗的战争后,部分欧洲国家不仅谴责美以的轰炸袭击行动,还拒绝美国使用其军事基地;显然,欧洲盟友并没有像美国预想的那样与其“并肩作战”,反而表现出明显的疏离与反对姿态。
这种态度转变的原因是什么?将如何影响美欧关系?失去盟友支持的特朗普,又该如何在伊朗战场收手?观察者网对话旅法学者、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研究员宋鲁郑,带来最新解读。
观察者网:美以对伊朗不宣而战后,作为盟友的欧洲再次表现出了和美国的不一致,为什么欧洲不愿再跟随美国?特别是当他们意识到美国奉行的是“以色列优先”时,会给美欧同盟带来哪些进一步的冲击?
宋鲁郑:欧洲不愿意再跟随美国主要有如下几个原因。
一是欧美关系在特朗普执政一年间受到严重损害,欧洲已无法像过去那样支持美国。
二是欧洲认为自己正面临俄罗斯的威胁,并不希望美国分散力量。更何况美伊冲突获利者还是俄罗斯:转移了国际社会和西方对俄罗斯的关注,同时油价上涨增强了俄罗斯的实力和地位,能源依赖进口的欧洲则力量受到削弱——开战仅10天,天然气价格就上涨了50%,石油价格上涨了27%,已经让欧洲多花费30亿欧元进口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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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德莱恩讲话画面
针对美国由于高油价放松对俄罗斯油气制裁一事,冯德莱恩11日在欧洲议会称,欧盟放弃长期战略甚至重新依赖俄化石燃料“将是一个战略错误”
三是欧洲的发展依赖当下的国际秩序,虽然它也不认同伊朗,但相较于伊朗,国际秩序更重要。特朗普上台一年多来已重创这一秩序,如今在没有联合国也没有国内授权的情况下,就对一个主权国家开战,其行为相当于证明俄罗斯对乌开战的合法性,更无法排除对格陵兰岛同样威胁的可能性。
四是欧洲有大量中东移民,中东局势往往牵动其内部稳定。这些移民大多因中东地区的战乱和动荡而背井离乡,他们与故土有着深厚的情感联系和家庭纽带。一旦美国在中东采取军事行动,导致局势进一步恶化,不仅可能引发新的难民潮,给欧洲的接收和安置能力带来巨大压力,还会使得已在欧洲定居的中东移民群体因担忧家乡亲友的安危而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引发社会骚乱和政治分歧,严重干扰了正常的社会秩序和政策制定。
因此,美伊冲突对跨大西洋关系来讲,是又一次冲击和破坏。
在我看来,欧洲并不只是不支持美国,甚至内心希望美国战败。原因很简单,伊朗不是欧洲的威胁,但特朗普治下的美国才是欧洲的威胁。虽然欧洲也反对伊朗,但美国的做法是对国际秩序的严重破坏和冲击——这也是今天欧美之间最大的分歧和对抗的焦点。
假如伊朗获胜,不仅会使特朗普有所收敛,也会影响美国的中期选举。欧洲可谓苦特朗普久矣,它特别希望美国国内有力量进行制衡,当下唯一的希望就是中期选举。否则,特朗普若在大选胜利后再赢下中期选举,未来三年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威胁欧洲和世界的举动,特别是如果再指向格陵兰岛,将给欧洲内部和欧美之间带来更为复杂和棘手的地缘政治难题。
事实上,伊朗如果获胜,将和中国反击美国贸易战、欧洲保卫格陵兰岛一样,客观发挥维护国际秩序的作用。
观察者网:除了美欧分化外,我们看到欧洲内部也出现了分歧。斯塔默政府最终在特朗普的施压下让步,与此同时,西班牙坚决拒绝美国使用其境内的基地。为什么同样基于国际法担忧,英国和西班牙会走向截然不同的抉择?这一事件暴露了欧盟在寻求“战略自主”时面临的哪些深层困境?欧盟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的基石是否正在动摇?
宋鲁郑:西班牙和英国算是欧洲内部两个极端代表。西班牙在特朗普重返白宫后就持坚决反对的立场,不仅反对特朗普强迫欧洲盟友增加军费,也公开反对特朗普的关税。这和欧洲其他国家绥靖或者避免直接批评美国完全不同。这次面对美国对伊朗的袭击,也同样如此。
西班牙这样做主要有四个原因:一是桑切斯首相来自左派,而非欧洲其他主要国家的传统右翼,非常强调反对非法战争、坚守国际秩序,他自己也试图打造欧洲左翼抵抗阵线的领袖。
二是西班牙在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中有惨痛的教训。由于支持美国的非法战争并没有带给自己国家安全,反而受到严重的恐怖主义袭击,导致民众反战情绪高涨。
三是国内民众强烈反对特朗普,高达77%的民众对特朗普持负面看法。站在民意一边不仅有助于实现左翼阵营的团结,也能转移国内的压力。西班牙已经有较长时间没有能通过预算,面临执政困境。
四是经济上西班牙对美国相对依赖不大,对美贸易仅占GDP4.4%,有较强的自主性。更何况西美外交冲突发生后,欧盟迅速对西班牙表示支持,成为西班牙重要的后盾。或者欧盟借助西班牙表达自己不满的真实立场。
英国虽然也是左派执政,但英国和美国的传统特殊盟友关系是沉重的包袱。英国不仅在军事、安全、经济方面,甚至可以说在国际地位方面都依赖于美国。所以斯塔默政府在经历初期的不配合之后,最终还是不得不站到美国一边。
英西两国的不同表现也是欧盟困境的体现:一方面不赞同美国的做法,但另一方面又缺乏对美说不的实力。所谓战略自主寸步难行。
正如北约秘书长吕特今年在欧洲议会发表演讲时所公开承认的:“如果这里还有人认为,欧盟或整个欧洲,可以在没有美国的情况下自我防卫,那就继续做梦吧。做不到。我们做不到。我们彼此需要。”安全无法自我保障,何来战略自主?
欧盟内部立场也是高度分化,东欧国家、波罗的海国家、北欧国家与俄罗斯相邻,强烈依赖美国提供安全保障,因此它们反对一切恶化美国关系的举措。
由于欧盟的运行机制,外交和安全是由各主权国家自己决定的。因此,即使在特朗普无视大西洋关系的背景下,尽管法国等西欧国家一再主张战略自主,其内部分歧也令其无法诉诸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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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约秘书长吕特 资料图
观察者网:德国此次的表现也值得玩味,默茨一方面强调以色列的安全是德国核心利益,另一方面又罕见地“明确谴责”以色列在约旦河西岸的吞并计划,并限制对以武器出口。与此同时,默茨却公开支持美以打击伊朗。这种看似矛盾的态度,是否标志着德国二战后形成的、以“大屠杀责任”为基础的中东政策正在经历根本性转向?
宋鲁郑:德国对外政策的分裂和矛盾是有特殊原因的。
作为二战的策源地之一,德国给全世界带来巨大的灾难。特别是针对犹太人的种族灭绝更使它背上沉重包袱。因此,历届德国政府都明确表示以色列的安全是德国的核心利益。此外,德国出于历史教训,反对战争,反对对主权国家的侵略和吞并。以色列在约旦河西岸的吞并计划违反联合国决议和联合国宪章,为此德国从历史教训和价值观上难以认同该计划。
二战后,德国的安全由美国提供和监控。美国在欧洲有十万驻军,四万在德国。但是德国同时处于与俄罗斯或中国对抗的前线,这体现了美国对它的不信任。如果说英国还有一定对美国说不的空间,德国则完全没有。这和2003年伊拉克战争法国牵头德国追随不同。德国是不敢独自站到反对美国的第一线。德国此举和其中东政策并没有太大的直接关系,而是德国对美附庸的体现。
德国以“大屠杀责任”为基础的中东政策并没有改变,只是在涉及德美关系、联合国原则时不得不妥协或者坚持。
观察者网:法国方面,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警告马克龙,任何支持美以的行为都将被视为“直接参战”。马克龙一方面积极斡旋,对伊朗平民伤亡表示遗憾,称袭击“违反国际法”;另一方面却又向塞浦路斯附近派遣军舰和航母,并重申对伊朗核计划的“关切”。这种“两面下注”的做法,是否恰恰反映了法国乃至欧洲在中东影响力的尴尬处境:既想扮演独立的调停者以维护自身利益(如能源安全、公民安全),又无法摆脱与美国的军事同盟框架,最终可能两头落空,甚至被伊朗视为潜在的敌对力量?
宋鲁郑:首先,法国作为欧盟核心大国,最重要的是在这场冲突中展现它的存在。一是法国总统马克龙和伊朗总统通电话,显示了外交存在。这也让他成为西方大国唯一一个能和伊朗总统通话的人,也由此显示了他和美国立场的不同之处。在外交领域,言辞本身就是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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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戴高乐号航母正在向中东地区前进
二是派航母到地中海,显示它的军事存在。即在中东法国不缺位,而且有实际的军事能力。但这并不意味着法国要站在美国一边参战。
其次,法国作为一个中等规模的国家要想发挥世界性影响力,就在于它能够在各大国中间发挥独特的平衡作用。这次美伊冲突的表现也是如此。他既批评美国违反国际法,并与伊朗总统通话,同时也表达对核问题的关切。这种模式本就是法国展现其大国地位的传统套路。在美伊大打出手之际,法国的立场可以左右逢源,对任何一方都有话语权。
应该说,欧盟在中东的话语权早就丧失殆尽,但法国仍有一席之地:一是它有军事基地,二是它对中东国家的武器销售,三是能源外部依赖远比欧盟要小,其70%的能源消费来自核能,有一定自主性。
但总体来讲,从实力角度,以色列和美国可以完全无视法国和欧盟的存在,进行任意的单边军事干预。法国的做法也不过是竭力维持一个存在感而已,对美伊冲突并不具有实质性的影响力。伊朗对法国的需要也不过是显示外交不孤立,美国则避免法国直接站到反对阵营的第一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