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创始人徐沪生,
抓住了纸媒黄金时代的尾巴,
他29岁操刀《上海壹周》,
35岁创办《外滩画报》。
全国十大周报里,
有两份出自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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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沪生在上海街头
2013年前后,
街头翻杂志的人,
纷纷低头看向手机。
他意识到,“洪水要来了,”
于是做了屋子里第一个离开的人。
辞职转向短视频,
《一条》从零开始,
一路积累到8000万粉丝。
2023年,变化再次发生,
流量越来越集中在“个人IP”。
那个习惯躲在内容背后的人,
也决定自己站到镜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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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沪生谈新书《做号》
过去30年,
他几乎亲身经历了
媒体行业的每一次剧烈转向。
这些年的经验与观察,
沉淀成了新书《做号》。
载体一直在变,
但优质内容永远稀缺,
这就是他常说的“转型不转行”。
新书出版之际,
一条编辑与创始人徐沪生聊了聊,
以下是他的自述。
编辑:李艾月
责编:陈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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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沪生年轻时
我入行很晚,28岁才进报社做实习记者。三个月的实习期结束,直接被破格提拔成了部门主任。当时报社的宽容度很高,各种奇人、怪人、妖人多得要死,而且以此为荣。还有记者卧底到毒贩里,真是深入虎穴,一待就是几个月。记者骂编辑,骂主任,骂总编,完全没有层级制。一年半之后我就独立办报纸,办的是全国第一份城市指南周刊,在版面上做餐饮报道,算是开了生活方式报道的先河。今天《一条》做的还是这些,我做这件事做了一辈子了。
29岁创办《上海壹周》,35岁办《外滩画报》,都是中国十大周报,今天想想还是有点不可思议。只有高速发展的行业,才会给年轻人破格的机会。那是纸媒的黄金时代,现在这两份报纸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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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壹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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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画报》
到今天我都觉得,做一份杂志的总编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工作。我们几乎不用坐班,每天中午到杂志社,下午讨论、看看稿子,记者常年在外面采访。
2012、13年,街头上、地铁里,以前很多人拿着我们的杂志,现在大家都在低头看手机。我当时很警觉,再这么看下去,我们杂志一定会消亡。这对我一个准备老死在杂志社的人来讲,是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我当时的判断是,两年时间,我们如果不改革,可能就要关门了。那个时候,周围都不太有人相信。毕竟这件事还没有到来,杂志社利润是有一点点下滑,但还能挣几千万,团队整个氛围都很好。你可以预测这个地震,屋子里的人对此却没有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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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沪生回到以前报社的办公室
内部改革推动不了,我就辞职了。回到家,一个零收入的状态,相当于all in。当时唯一明确的就是,我要到手机上面去做内容。果然两年之后,我曾经工作了八年的杂志停刊了。一些变化是不可逆的,一旦下滑开始,绝不会缓慢渐进。
今天说起来,还是蛮伤感情的。花了8年的心血带了一批人,做了中国当时最好的生活方式杂志之一,今天烟消云散了。但我始终觉得,媒体是一个即时性的工作,我们不像作家,也不像艺术家,作品可以永远保存下去。我们永远在反映当下的事情,过了也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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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零开始,创业《一条》
《一条》第一次发出去的offer,有媒体经验的人一个都没来,编辑都是杂志出身,摄影师们昨天还在马路上拍小广告,剪辑也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我就带着一个草台班子开始创业,15个人没日没夜地研究,拼的就是工作日。每天干十几个小时,拍大量的视频。拍得不满意,废掉、重来,重拍每一个镜头,反反复复地考究。“大方向定了”——在我们当时是个冷笑话。每次都觉得,不可能再有更好的主意了吧?结果每个礼拜、每个月都不断地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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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沪生回到《一条》最初的办公室
也不是因为创业强迫自己,就是喜欢,希望把它做到更好看。一开始不知道怎么拍,但一张照片好不好看我们是知道的。我当年的工作就是看监视器,选一个好看的照片,开始左右移动、上下移动、前后拉伸,再穿插中景、全景、特写,我们管这叫“三板斧”。就这样,慢慢摸索出了后来大家熟悉的“一条”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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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沪生在工作现场
前三个月,我们做了娱乐、实用的短视频,教化妆、教穿搭,像今天切片的做法。但团队骨子里都是文艺青年,并不喜欢那种节奏很快、有点闹腾的视频。上线前一个月的一个下午,我正好走到一个剪辑身后,说停,我们换一个节奏,用我们喜欢的那种方式来做。很快,新版本出来,看完我们整个公司呆掉了。太美了,中国还没有出现过这么好看的短视频。
记得是9月8号上线。9月6号,我参加了投资人办的线下活动,上去放了几条我们的短视频,普遍的反应是:“这什么东西?”一个中年大叔,做了一个这么落伍的、一点都不互联网的产品。马上要上线了,大家心情很糟糕,我就算了一个账。就算以后在上海滩给品牌拍美美的视频,也一定能养活我们十几个人。我就下决定,我们不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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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过往采访
结果,我们半个月就突破了100万粉丝。那时候是微信公众号的时代,3万粉丝就算大号了。后来很顺地,从百万粉丝到千万粉丝。有时候你真的没办法判断,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一个自嗨的伪需求,还是一个完全没被满足的巨大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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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上线几个月后,我发现我的工作,跟以前做杂志社总编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采访多了一个摄像机,文字排版变成了视频剪辑。以前的发行非常复杂,我要跟全中国发行的大佬们搞好关系,今天只要上传就可以。载体变了,这个行当没有变。
我们尝试过许多业务,做得失败的本质上都是:转了行了。后来,我总结了5个字,“转型不转行”。只要聚焦生活领域,制作高审美的内容,媒介发生的变化再大,我们都可以轻松地跨过去。
2023年左右,又来了新的变化。在社交媒体上,我看到90%以上的视频都是个人IP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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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一个算法时代,算法的核心,除了完播率,多了一个“互动率”。没有人给你点赞、评论,平台就不会给流量。谁最能拿到流量?真实的个人。我明白超级个体的时代已经来临。
我们当时旗下有一个中国最大的美食公众号叫《美食台》,受到那些美食达人的巨大冲击,流量下滑得非常厉害。后来我们用原班人马、原班嘉宾,推出了《老羊厨房》。内容没变,风格没变,结果一个月就突破了100万粉丝,单条视频的播放量过亿。这个案例让我们意识到,个人IP的时代已经来临,但我们并不需要去学习网红模式,并不需要做一个娱乐型的网红才能够拿到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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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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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羊厨房》
老羊厨房,跟我们一条、过去美食台的风格是完全一样的,只是变成了超级个体模式,我们把他从一个品牌IP “美食台”换成了一个有活人感的“老羊”,一下子就顺应了整个算法。我们也跟一些有审美的创始人进行了合作,比如说像良壤酒店的大C,可以说是大获成功,节假日一房难求。
后来,就很尴尬,你劝我们做个人IP,你为什么不做?一开始还狡辩,《一条》有8000万粉丝,其实还是希望躲在后面。后来有一个下午,觉得这件事越来越不能躲了,算了算了,明天就拍吧。这是大势所趋,不能跟变化拧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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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沪生个人ip
2025年3月5日,我的个人IP上线,到今天一年多,已经有200多万粉丝。做个人IP,对于我个人来讲心理挑战是非常大的。
我后来劝很多朋友,你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去做,但你一定要做。这个时代最大的特征就是变化,怀旧无济于事,逃避也不解决问题。每个创业者,都要直面变化、拥抱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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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媒到移动互联网,再到现在的算法时代,变化的是外在的流量规则,但优质的用户永远需要优质的内容。
内容电商的上半场可以叫“网红的时代”,我认为下半场应该称为“优质内容的时代”。到了下半场,唯一的出路就是往上走。
你不愿意出来,也不代表你可以不做优质的内容,要去做有故事的内容,读者愿意点赞、转发、评论的内容,而不是那种营销式的广告。
优质的内容,是有方法论的,我就做了个梳理,形成了这本书——《做号》。关于做号,全流程的拆解:从方法论、底层逻辑,怎么做定位,怎么找选题,到怎么组团队,坐在这里怎么播,最后怎么去运营自己的账号,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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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做号》
我书里讲的核心一点是,千万不要去学网红。你唯一的竞争优势,就是你的专业能力。我们有个学员是卖设计师家具的,她拍一条短视频,可能只有三五千的阅读,但这条视频给她带来了几十万的销售。还有个学员在安徽开民宿,账号只有几千粉丝,入住率却是常年90%以上。这就是优质内容的商业价值。
未来更能穿越周期的内容,一定是专业导向的:作为某个领域的专家,吸引本领域的优质用户,与本领域的优质品牌合作。所以我们还是扎根于自己的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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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沪生给学员们上课
大大小小公司的创始人,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你的产品已经80分了,你要把它卷到85分比登天还难,而你的社交媒体传播还是0分。按我们的方法论,一个家居品牌创始人,今天应该来做自己的家居频道,吸引精准用户;一个家居达人,有了精准用户之后,就能服务家居领域的品牌。两者的想象空间都是巨大的。
包括那些大公司,传统的广告模式向内容模式转型,谁不转型谁就死,但是在转型的过程里,千万不要转行,不要扭曲你自己的审美,它恰恰是你的核心竞争力,我自己就是一个最鲜明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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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顾自己,从纸媒,转型到互联网短视频,再到今天做个人IP,每一次变化来临时,我就是比人家早了一两年下决心。下决心,把自己归零。达到0的状态,才能谈从0到1。

